赵玄逸,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许给我的万世尊荣。
你让我的至亲,在这满城的唾弃中走向死亡。
我看着父亲那挺直的脊梁,在进入天牢那一刻,终于还是弯了下去。
他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摸索着寻找那一点阳光。
却只摸到了冰冷的石墙。
他说。
老臣,愧对先祖。
我也想说。
爹,是鸢儿害了你们。
是我错付了真心,是我引狼入室。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宁愿从未在皇家寺庙见过那个落魄的少年。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只有冰冷的铁门关合的声音。
震得我魂飞魄散。
我日日夜夜守在牢房门口。
看着这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直到那一天,牢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江雪宁提着精致的食盒,在一众狱卒的簇拥下走进了死牢。
她穿着华贵的火狐大氅,与这污秽阴暗的牢狱格格不入。
她站在沈威面前,嘴角挂着一点胜利者的微笑。
沈伯伯,雪宁来看看您。
父亲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曾经视如己出的堂侄女,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来做什么?
江雪宁轻笑一声,从食盒里端出一壶酒。
皇上念在姐姐的情分上,给沈家留了一分体面。
她将酒杯倒满,幽香在大牢里散开。
这叫断魂,没有痛苦。
我冲过去想要掀翻那酒杯。
可我的手抓不住任何食物。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杯毒酒摆在父亲面前。
江雪宁俯下身,在父亲耳边低语。
你知道沈鸢是怎么死的吗?
她根本不是冻死的。
她是为了给你们沈家求情,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是我告诉她,只要她死了,皇上就会放过沈家。
她那个傻子,竟然真的信了。
我浑身战栗,魂魄几乎要凝成实体。
江雪宁!你这个畜生!
我疯狂地嘶吼,可没人能听到。
父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抓住江雪宁。
却被铁链重重拽回。
你说什么……
江雪宁欣赏着父亲的痛苦,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
她说,只要她消失了,赵玄逸心里的坎就没了。
她还求我,求我多照顾照顾沈家。
所以,沈伯伯,您就放心地去陪她吧。
父亲突然仰天长笑。
笑声里尽是悲凉与绝望。
哈哈哈哈……
好一个赵玄逸!
好一个江雪宁!
他看着那杯酒,眼里燃起最后的一簇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路了。
但他不能让哥哥也死在这里。
他看着江雪宁,语气竟然平静了下来。
放过钰儿,沈家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江雪宁理了理鬓边的垂发。
那得看钰儿哥哥,听不听话了。
父亲端起酒杯,没有一点迟疑,一饮而尽。
爹!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
我看着他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