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却清晰的合照,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我的老公陈志远和隔壁的沈阿姨——沈玉玲,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他的手臂搭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得像刚中了彩票。
“太好了。”我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惊讶的轻快。
厨房的挂钟显示晚上七点二十三分。陈志远本该在一小时前回家,但他发来微信说“加班”。照片是匿名号码发来的,拍摄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地点就在我们小区东侧的小花园,距离我们家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我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了那瓶我们结婚纪念日时陈志远买的红酒——他一直舍不得开。我用开瓶器熟练地打开软木塞,倒了满满一杯。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我举起酒杯对着空荡的客厅:“敬自由。”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八点零七分响起。陈志远进门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满足后的慵懒?
“回来了?”我端着酒杯,倚在厨房门框上,语气轻松得让陈志远明显愣了一下。
“嗯,今天项目有点问题,加了会儿班。”他脱下外套,动作有些僵硬,“你喝酒了?”
“庆祝一下。”我抿了一口酒,让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吗?”
陈志远眼神闪烁了一下:“好消息?没有啊。就是普通的一天。”
“哦。”我点点头,笑容更灿烂了些,“我以为你会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分享呢。”
他避开我的目光,走向卫生间:“我先洗个澡,一身汗。”
“对了,”我在他身后开口,“沈阿姨今天来过,说她的猫又跑到我们阳台了,我帮她找了半天。”
陈志远的背影明显僵住了:“什么时候?”
“下午吧,五六点的样子。”我假装回忆,“她说在小区里转了好几圈找猫,累坏了。”
“哦,是吗。”他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后传来,有些闷,“我洗澡了。”
我听着水声响起,走到客厅窗前。对面楼的三楼,沈玉玲家的客厅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可以看到她正在打电话,脸上带着笑容——那种年轻女孩般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四十三岁的沈玉玲,离婚三年,有一个在外地上大学的女儿。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左右,喜欢穿修身的连衣裙,说话时声音轻柔,总是微微歪着头。
我抿了一口酒,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刚搬来时,陈志远评价她的话:“那新邻居看起来挺可怜的,一个人孤零零的。”
当时的我怎么回答的?好像是:“你有空多帮帮她,远亲不如近邻嘛。”
真是讽刺。
卫生间的门开了,陈志远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酒杯:“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是啊。”我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子,“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身体微不可查地后退了半步:“什么事情?”
“人生苦短,何必勉强。”我笑着说,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衣领,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肌肉绷紧了。
陈志远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苏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抽回手,转身走向卧室,“累了,早点睡吧。你睡客房,我最近睡眠不好,老是翻身。”
“苏晓——”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晚安,志远。做个好梦。”
关上卧室门,我背靠着门板,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褪去。我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第一天,”我低声自语,“游戏开始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我听着客厅里陈志远来回踱步的声音,轻轻勾起了嘴角。
今晚,有人要失眠了。
但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