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广场的灯光在傍晚六点准时亮起，将整个商业区照得如同白昼。我站在喷泉旁，看着倒影中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苏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顾晴正朝我小跑过来，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灰紫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的天，”她在我面前停下，眼睛瞪得老大，“你这是...受什么**了？”
“不好看吗？”我笑着转了个圈，裙摆划出漂亮的弧度。
“好看，太好看了！但完全不是你风格啊！”顾晴围着我转了一圈，“这裙子...是你结婚前常穿的那条吧？我记得陈志远说过不喜欢你穿这么艳的颜色。”
“现在我喜欢。”我平静地说，挽起她的手臂，“走吧，今天我要彻底改造自己。”
我们走进第一家精品店。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两位想看些什么？”
“适合她的。”顾晴抢在我前面开口，“不要黑白灰，不要职业装，要能让她看起来...”她转头打量我，“既性感又有锋芒。”
我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给我打造战袍？”
“女人的衣服本来就是战袍。”顾晴眨眨眼，“尤其是当你准备战斗的时候。”
我收敛了笑容：“你看出来了？”
“苏晓，我们认识十五年了。”顾晴拿起一条墨绿色的丝质长裙在我身上比划，“你什么时候主动约我逛街过？上一次还是你结婚前。而且你今天的状态...太亢奋了，亢奋得不正常。”
试衣间的门关上，隔开了外面的喧嚣。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顾晴帮我拉上裙子的拉链。
“陈志远出轨了。”我平静地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顾晴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是谁？”
“隔壁的沈玉玲，那个离婚三年的邻居。”
“那个装柔弱的沈阿姨？”顾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见过她两次，每次都一副‘全世界我最需要帮助’的样子。陈志远眼睛瞎了吗？”
“也许他需要的就是被需要的感觉。”我调整着裙子的肩带，“我太独立了，独立到他觉得自己可有可无。”
“放屁！”顾晴咬牙切齿，“你独立是因为他从来不负责任！家里的大小事哪件不是你操心的？他加班你就得一个人处理所有问题，他项目出问题你就得安慰他，现在他倒嫌弃你太独立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墨绿色的丝绸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剪裁合体的设计勾勒出我几乎忘记自己拥有的曲线。
“这条裙子我要了。”我说。
“当然要！”顾晴掏出信用卡，“我送你，就当是...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不用，我自己来。”我按住她的手，“从今天起，我花的每一分钱都要是自己赚的，或者是陈志远该付的。”
我们买了三条裙子、两件上衣和一双高跟鞋。购物袋提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我的心却异常轻盈。
七点半，我们坐在商场顶楼的餐厅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你打算怎么办？”顾晴切着牛排，眼神认真地看着我。
“离婚是肯定的。”我抿了一口红酒，“但怎么离，什么时候离，由我说了算。”
“你要报复？”
“我要公平。”我放下酒杯，“顾晴，我和陈志远结婚十年，前三年我陪他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我同时打两份工维持家用。后来他成功了，我退居二线照顾家庭，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现在他身价涨了，觉得我配不上他了，想找个小鸟依人的。”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没那么容易。”
“需要我做什么？”顾晴握住我的手，“随时开口。”
“现在还真有一件事。”我压低声音，“你认识靠谱的**，对不对？我要查陈志远的财务状况，公司股权，所有资产明细。”
顾晴点头：“我有个高中同学现在专门做这个，绝对可靠。明天我联系他。”
“还有，”我继续说，“我需要一个律师，擅长打离婚官司，特别是涉及资产分割的。”
“我表姐就是律师，我让她明天联系你。”顾晴犹豫了一下，“不过苏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官司很耗心力，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会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顾晴轻声说，“曾经最亲密的人，为了钱可以变得多难看。”
我笑了，那笑容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凉：“我已经看到过了。”
晚餐后，我和顾晴在商场门口告别。她拥抱我，在我耳边说：“记住，你值得更好的。”
我提着购物袋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客厅的灯亮着，陈志远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明显没在看。
“回来了？”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购物袋上，“逛街去了？”
“嗯，和顾晴。”我把袋子放在玄关，换上拖鞋，“你不是说要通宵加班吗？”
“项目...提前结束了。”他走过来，闻到我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我绕过他走向卧室，“累了，先睡了。”
“苏晓。”他在我身后叫住我，“我们谈谈。”
我转过身，靠在卧室门框上：“谈什么？”
陈志远欲言又止，目光在我身上游移，最后定格在我脸上：“你最近...有点奇怪。”
“奇怪？”我笑了，“哪里奇怪？是因为我开始关心邻居，还是因为我买了新衣服，或者是因为我不再追问你为什么加班？”
他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志远，”我平静地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能指望我永远是你十年前娶的那个苏晓。”
“我没想...”他艰难地开口。
“没想什么？没想我会变？没想我会发现？”我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但没有锁。**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志远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脚步声远去，客房的门关上了。
我打开购物袋，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那排黑白灰的职业装中间，突然多出了几抹鲜艳的颜色，像灰暗生活中裂开的缝隙。
手机震动，是李侦探发来的消息：“已联系上沈玉玲前夫，对方愿意见面。另外，沈玉玲女儿的联系方式也已找到，需要我直接联系吗？”
我回复：“暂时不用。先安排我和她前夫见面，时间地点发我。”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对方接起：“喂？”
“周婷姐，我是苏晓。”我说，“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教一些公司股权方面的问题。”
周婷是陈志远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姐。我们有三年没联系了，但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欢陈志远。
“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周婷的声音干净利落，“我正好也有事想告诉你。”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前。对面楼沈玉玲家的灯还亮着，阳台上，她似乎在晾衣服，动作轻柔缓慢。
我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