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陆知言刚说出“解散”两个字，许南音就像听到了发令枪响一样，一把抓住林柚和唐希的手腕，压低声音说：“我观察好了，走这边人少。”
她早就盘算好了撤退路线，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食堂。
军训太累了。
这才第一天，她的腿就已经酸得只想原地躺下。
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身体的饥饿最终战胜了躺平的意志。
许南音拔腿就跑，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全是食堂的红烧牛肉面。
“砰——”
她感觉撞到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墙不会让她眼冒金星，墙也不会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唰地就掉下来。
“唔～好痛。”许南音捂着鼻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模模糊糊地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陆知言。
他刚解散就往这边走，两个人谁也没看见谁，就这么撞了个满怀。
陆知言也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捂着脸、眼泪汪汪的小姑娘，咳嗽了一声。
“我看看。”他伸出手，双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鼻子和脸。
这还是陆知言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许南音。
昨天在操场上，他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
但现在是面对面，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她的鼻子红红的，被撞得不轻。泪珠还挂在脸颊上，亮晶晶的。嘴巴红嘟嘟的，因为疼而微微嘟着，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陆知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亲。
他猛地回过神，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静：“还好，没破相，不然我就得以身相许了。”
许南音正在擦眼泪，听到这话，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什么叫以身相许？
这个人说话怎么还是跟网上一样没个正经？
林柚赶紧过来帮她顺气，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说：“知言哥，南音胆子小，你别吓她。”
陆知言收起那不正经的样子，摸了摸鼻子，语气认真了几分：“对不起，我以为你看到了我站在这里，需不需要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许南音连忙摆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就是有点痛，待会就好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柚看了看陆知言，又看了看许南音，好奇地问：“知言哥，你不跟教官们一起回去吗？”
陆知言看了一眼许南音，目光在她红红的鼻头上停了一瞬，淡淡地说：“不了，他们都有老婆等着回家吃，我就在你们学校食堂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林柚看着有些不忍心，想了想说：“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们食堂好吃的挺多的。”
话说完，她敏锐地观察到陆知言的目光一直在往许南音那边飘，而许南音则拼命在往后面躲，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唐希身后去。
一个主意顿时涌上心头。
“不然让南音陪你吧。”林柚笑得很狡诈，“南音是我们宿舍最会吃的，跟着她走绝对不虚此行。”
许南音瞪大了眼睛，疯狂地拉扯林柚的衣角。
林柚假装完全没感觉到，继续说：“好，就这么定了。知言哥，南音交给你了，那我和唐希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拉着唐希就跑了。
两个人在许南音面前消失得比风还快，连背影都没留下。
许南音望着两个舍友绝尘而去的方向，整个人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昨天是谁说林柚是她救世主、小仙女的？
收回。
通通收回。
没想到刑场来得这么快，她还没有准备好啊。林柚太坑了，不带这么坑**妹的。
许南音站在原地，能感觉到陆知言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就像被审讯灯照着，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陆知言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怎么，你很怕我？”
许南音讪讪地笑了一下，笑容僵硬得连自己都觉得假：“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以我们的关系好像不适合这样相处。”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试图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陆知言看到这一幕，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慢慢走近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许南音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前男女朋友的关系。”
顿了一下，她又鼓起勇气补充道：“我知道，贸然提分手是我不对，但是我也是情有可原，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完，她眨巴眨巴眼睛，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希望他能看在相恋一场的份上，饶过她。
她真的不想在军训的时候被穿小鞋，也不想每天在操场上面临这种修罗场。
陆知言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小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许南音彻底石化的话。
“我可没答应和你分手。”
许南音：“？？？”
“按我这边的想法，就是目前你还是我的女朋友。”
许南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她没听说过提分手还需要对方答应的。
你不同意就不算分手？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她抬起眼，倔强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服气：“是不是我甩了你一次，所以你也想要用同样的方式甩我一次？如果是这样……”
“不是。”陆知言打断了她。
许南音愣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那你要干嘛？”
陆知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傻瓜，就不能只是单纯的想继续和你谈恋爱吗？”
许南音吸了吸鼻子，被撞的鼻子的酸劲儿还没过去，但心里那股慌张劲儿已经消了大半：“就真的只是谈恋爱？而不是要趁机报复我啥的？”
陆知言看着她那副不相信的样子，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一本正经：“真的，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许南音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
“害我担心得昨晚都睡不着。”她小声嘟囔着。
“我都怕你在我军训的时候给我穿小鞋，伺机报复。”
陆知言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我是那种人吗？”
许南音想了想，好像确实不是。
网恋了大半年，他虽然有时候不正经，但从来没有真的对她凶过。
“好了，去吃饭吧。”陆知言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正常，“吃完饭就回宿舍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训练呢。”
许南音此刻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连被撞的鼻子都不那么痛了。
她抬步就往食堂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走，我们快点，不然待会好吃的都要没了。”
她终于不用像个鹌鹑一样躲着陆知言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翻身农民把歌唱，整个人都舒坦了。
许南音带着陆知言去了她平时最爱吃的那家粉馆，要了两碗红烧牛肉面，又去隔壁摊位买了两串烤面筋，分了一串给他。
“你平时就吃这个？”陆知言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和面筋，皱了皱眉。
“对啊，怎么了？味道是不是还不错。”许南音吸溜了一大口面，说话含糊不清。
“我是说营养不均衡，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许南音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十八了，长什么身体，初中高中的时候就长完了。”
陆知言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
许南音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的，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