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天花板在我眼里，一会儿变成沈若那张冰冷嘲讽的脸，一会儿又变成游戏里「软软兔」那个娇俏可爱的二次元头像。

两个形象不断交叠、撕裂，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我抓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仙魔纪元》的游戏。

果不其然，好友列表里，「软软兔」的头像亮着。

我点开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了半天，我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我该说什么？

质问她？「沈老师，你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装萝莉骗我？」

我不敢。

求饶？「老师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我拉不下那个脸。

装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明天那三千字的检讨，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的头顶。

我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窒息感让我短暂地忘记了恐惧，但只要一呼吸到新鲜空气，那种社死的绝望感又会卷土重来。

我就这样在床上烙饼，直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我像个游魂一样飘进了学校。

早自习的**刚刚响起，教室里一片嘈杂。

我低着头，从后门溜进自己的座位，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同桌胖子撞了撞我的胳膊，挤眉弄眼地问：「驰哥，昨天奔现怎么样？那萝莉音正不正？照片是不是本人？」

我一个冷眼扫过去：「滚。」

胖子被我吓了一跳，悻悻地缩了回去。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讲台。

沈若还没来。

我的心稍微松了一下，但很快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从书包里拿出昨晚通宵赶出来的检讨书。

我绞尽脑汁，引经据典，从柏拉图的理想国一路写到马克思主义哲学，深刻地剖析了网络虚拟性的危害，以及一个高三学生沉迷网恋的堕落与无知。

写到最后，我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教室后门那块小小的玻璃上，准时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若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保温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班。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拿起语文书，假装大声朗读。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十秒钟，对我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我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校服。

终于，她移开了视线，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下课铃一响，我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检讨书，怀着一种奔赴刑场的心情，挪到了办公室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还是那个清冷的声音。

我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正低头批改着作业，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好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沈老师。」我把检讨书轻轻放在她的桌角。

她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检讨……我写好了。」

「放那吧。」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是时间的凌迟。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终于放下了红笔，抬起了头。

「江驰。」

「到。」我条件反射地答道。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不再是昨天那种纯粹的嘲讽和冰冷。

「昨晚……没睡好？」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没有。」

「是吗？」她淡淡地说，「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无言以对。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战战兢兢地坐下，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她没有去看那份检讨，而是从一堆试卷里，抽出了我上周的数学模拟考卷。

「142分。」她把卷子推到我面前，「全班第一，年级第三。离你的目标大学，只差临门一脚。」

我看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分数，心里五味杂陈。

「你的天赋很好，也很聪明。只要再加把劲，未来不可**。」

她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

「所以，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一场虚无缥缈的网恋。」

「我……」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你知道网络的背后，是人是狗吗？」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句句扎心。

我心里涌上一股荒谬的冲动，很想说：我知道，网络的背后是你，沈老师。

但我不敢。

我只能低着头，承受着她的怒火。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游戏弹窗消息。

《仙魔纪元》的图标，我化成灰都认识。

上面写着：「您的仙侣『一剑破苍穹』已上线。」

「一剑破苍穹」，是我的游戏ID。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