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这是我的第8次逃跑。"可惜了。"村长蹲在旁边，

叹了口气，有人附和："是啊，前面22个都安生了，就这个事多。

"“早说了得打一次狠的，打怕了就认命了。”程念真想喊救命。喊不出来。

她的手指动了动，想抓住什么。吴德发站在三米外，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死了？

""好像还有一口气。"她闭上眼睛。8万块，是她的命价。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

她听到有人说："埋远点，别让人发现了。"01手机屏幕的光照在程念真脸上。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来我家见见我爸妈吧。"发送时间：2019年7月12日，

下午3点17分。她记得这个时间。上辈子，

她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看到"见家长"三个字，心跳都加速了。

网恋三个月，终于要见面了。她当时想的是：他是不是要正式确定关系了？现在想起来，

她想笑。程念真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册。空的。当然是空的，她还没截图。上辈子，

她连聊天记录都没留。他说删就删了。她照做。"别让别人看到我们的聊天，

我怕你室友笑话你网恋。"周志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温柔。她信了。

程念真重新点开聊天框。三个月的记录都在。他叫她"宝宝"。

他说"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他说"等我工作稳定了，就来你的城市找你"。

他说"我妈一直催我带女朋友回家，我跟她说了你"。每一句都甜蜜。每一句都是陷阱。

程念真开始截图。一张一张，从头到尾。她顺便翻到了转账记录。七夕节，

他发了520红包。她收了，还回去1314。多出来的794块，是她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他没回。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他在算账。她值8万。520块的成本，回报率不错。

程念真截完图，把聊天记录导出，发到自己邮箱。然后她回复消息："好啊，

我收拾一下就来。"发送。三秒后，对方秒回："太好了宝宝！我去车站接你！

"程念真盯着那个"宝宝"，面无表情。她打开录音软件，拨通了他的电话。"喂，志远。

""宝宝！你真的要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嗯，我订了后天的票，坐大巴去。

""几点到？我去接你！""下午3点。""好，我肯定在！""对了，

"程念真故意停顿了一下，"你家在哪？你还没跟我说过具体地址。

""我家啊……在云贵交界那边，有点偏。""多偏？""从县城坐车还要三四个小时吧。

"他说得很轻松。上辈子，她没多想。偏就偏呗，见家长嘛，值得。

现在她知道那三四个小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逃不出去。"那边信号怎么样？

""信号不太好，有时候会断。""哦。""怎么了宝宝？""没什么，就是怕联系不上你。

""放心，我全程陪着你。"他笑了。笑得很真诚。程念真挂了电话，保存录音。

她看着手机屏幕，想起上辈子被拖进土屋的那一刻。周志远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笑。

和现在这通电话里的笑，一模一样。她打开备忘录，写下几个字：第一步，取证。第二步，

报警。第三步，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她倒要看看，这辈子他怎么演下去。

02大巴车在山路上颠簸。程念真看着窗外，想起上辈子这条路。那时候她满心期待。

坐了8个小时，**都麻了，还在想：快到了，马上就能见到他了。现在再看这条路，

只觉得恶心。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手机信号从4格变成2格，又从2格变成无服务。

她上辈子就是在这里开始慌的。但她安慰自己：他不是说信号不好嘛，正常。大巴停了。

"到了，下车。"司机喊了一声。程念真透过车窗往外看。一个破旧的站牌，连字都看不清。

旁边站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蓝色夹克。周志远。上辈子，她下车后扑进他怀里。

他抱了抱她，说"宝宝瘦了"。她感动得差点哭。两分钟后，那几个男人围了上来。

她问周志远："这是谁？"周志远没回答。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这就是？""嗯，看着不错吧。""多少钱？""8万，不还价。"程念真愣住了。

"志远，你在说什么？"周志远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个笑，和之前所有的温柔完全不同。

"别叫我志远了，我姓郑。""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以后是老吴家的人了。

"程念真转身想跑。两个男人堵住了她。"救命！"她喊了一声。没人理她。

周围的人看着她，有人还在笑。"又一个。""这姑娘长得不错，老吴赚了。""8万块，

值。"她被拖上一辆三轮车。那个矮胖男人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绳子。"别闹，

闹也没用。"三轮车发动，往山里开。路上，她看到了几个女人。都在地里干活。都低着头。

有一个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低下去。那个眼神程念真忘不了。麻木、空洞、死寂。

她开始发抖。"你们这是犯法！"没人回应。"我要报警！"矮胖男人终于开口了。"报啊。

"他从兜里掏出她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的手机，我先替你保管。""你们放开我！

我爸妈会找我的！""找呗。"男人笑了，"找到了也没用。"三轮车停在一间土屋门口。

她被拖进去，门从外面锁上。她拼命砸门。"救命！有人吗？救命！"外面有人经过。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走了。程念真砸门砸到手都肿了，嗓子都哑了。没人应。天黑了。

她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老吴，你这媳妇不老实啊。""没事，关几天就好了。""8万块，

别亏了。""亏不了，你看她那身段。"几个人笑起来。程念真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见家长。这是被卖。而她，是第23个。03凌晨三点，

程念真从窗户翻了出去。这是她第1次逃跑。上辈子的这一夜，她记得清清楚楚。月光很暗，

路看不清。她往村口方向跑。刚跑到一半，看到了亮着灯的小卖部。有人！她冲过去，

推开门。"救命！大叔救救我！"小卖部老板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看着她，

没说话。"大叔，我是被拐来的，求求你帮帮我！"老板站起来。程念真以为他要帮她。

"闺女，"老板叹了口气，"别跑了。""什么？""跑不出去的，认命吧。""大叔，

你不是……""我知道你是被买来的。"老板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咱们村都知道。

"程念真愣住了。"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帮我？""帮你？"老板笑了，"我帮你，谁帮我？

"他扯着嗓子喊："老吴！你家媳妇跑出来了！"程念真转身就跑。没跑几步，

被几个人堵住了。吴德发走过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跑？往哪跑？"她被拖回了土屋。

那一夜，她被打了两个小时。——第2次逃跑是三天后。她装作老实了。吴德发放松了警惕，

晚上睡得很沉。凌晨两点，她从窗户翻出去。这次她不走大路，走山路。她跑了两个小时，

天快亮了。前面有个放羊的老头。她想绕开。老头抬头看见了她。"姑娘，你是谁？

"程念真愣了一下。她没见过这个老头。也许他不知道她是谁。她咬了咬牙："大爷，

我迷路了，请问怎么出去？"老头上下打量她。"你是老吴家那个？"程念真心沉了下去。

"大爷，我是被拐来的，求求你，别告诉他们。"老头看了她一眼。程念真以为他会犹豫。

老头张开嘴，扯着嗓子喊："老吴！你家媳妇跑这儿了！"山里回声大。整个村都听到了。

程念真发疯一样往前跑。跑了十分钟，被追上了。这次吴德发没亲自动手。

他让村里两个年轻人按住她，自己在旁边抽烟。"跑啊，你再跑。""我再跑一次，

你看我打不死你。"他把烟头按灭在她胳膊上。她咬着牙没吭声。被拖回去的路上，

她路过那个放羊的老头。老头在喂羊，看都没看她一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后来才知道。这个老头姓刘，今年72岁。上辈子，她被打死后，就是他帮着挖的坑。

——现在，程念真坐在宿舍床上，看着手机。导出的聊天记录躺在邮箱里。录音保存在云盘。

她没有坐那趟大巴。她准备去报警。但她知道，光凭这些不够。周志远只是个小角色。

真正要抓的，是整个链条。她想起上辈子派出所警察的脸。想起那句"家务事"。

她也想起那个村子。700个人，没有一个帮她。这辈子，她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04"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是被拐来的！"程念真跪在派出所门口。

这是上辈子的第3次逃跑。她跑了整整一夜，终于到了镇上。天刚亮，派出所的门开着。

她扑进去，跪在地上。"求求你们！救救我！"值班的是个年轻警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

他皱着眉头看她。"你说你被拐卖了？""是！我是大学生，来自城市，

被网恋对象骗到这里卖了！"警察拿起笔。"叫什么名字？""程念真。""哪个学校的？

""XX大学，中文系，大三。""被谁拐的？""一个叫周志远的人！他说带我见家长，

把我卖了！"警察记着记着，停下了。他拿起电话。"喂，所长……嗯……有个女的，

说是被拐的……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态度变了。"你先坐着等一会儿。

""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先送我回家？我爸妈肯定急死了！""等一会儿。

"程念真等了半个小时。门开了。吴德发走进来。她浑身发抖。

"你怎么……"吴德发看都没看她，走到警察跟前。"王警官，麻烦你了啊，

我媳妇精神不太好，老往外跑。"警察点点头。"那你领回去吧，好好看着。

"程念真站起来。"我不是他媳妇！我是被拐的！你们不能这样！"警察看了她一眼。

"这位女士，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管不了。""什么家务事？！我是被拐卖的！

你们不管吗？！""有结婚证吗？"吴德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程念真看了一眼——结婚证。

她的照片，他的名字。上面还盖着红章。"这是假的！我根本没领过证！

"警察拿过来看了看。"章是真的。""那是PS的！是伪造的！""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警察把证还给吴德发，"有什么问题回家说。"吴德发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往外拖。

程念真挣扎着喊："你们不能这样！我是被拐的！你们是警察！你们要救我！"警察低下头，

喝了口茶。她被拖出派出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警察把门关上了。——那天，

她被拖回村里。吴德发把她绑在床腿上，三天没给饭吃。第三天，隔壁的大婶来"劝"她。

"姑娘，认命吧。""大婶，求求你帮帮我……""帮不了。"大婶摇头，

"村里这么多媳妇，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那你们……""我们也是买来的。

"大婶笑了，"习惯就好了。"程念真看着她的脸。笑得那么平静。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突然明白了。这个村子不是一个人有问题。

是所有人都有问题。他们觉得买卖女人是正常的。他们觉得锁住女人是正常的。

他们觉得打女人是正常的。而警察，也是这个"正常"的一部分。

她想起那个年轻警察接的那通电话。所长。她不知道那个所长说了什么。但她知道，

从那通电话之后，警察的态度就变了。就像收到了什么指令。——现在，

程念真坐在城市的派出所里。这是另一个派出所。城市的。她把所有证据都带来了。

截图、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还有周志远给她发的定位——那个村子的大致位置。

"警察同志，这个人涉嫌拐卖人口。"接待她的是个女警官，三十多岁。女警官看完材料，

脸色变了。"你等一下。"她进去找人。十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你是程念真？

""是。""我是刑侦队的，姓张。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需要核实。""没问题。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没去过那个地方，怎么知道那边有人被拐？"程念真沉默了一秒。

她总不能说自己重生了。"我在网上看过类似的案例，"她说，"那个人骗我去见家长，

目的地那么偏，手机又没信号……我查过，那边有买卖婚姻的历史。"张队长看着她。

"你很冷静。""我不冷静，可能就回不来了。"张队长点点头。"材料我们留下，

后续会联系你。"程念真站起来。"警官，我还有一个请求。""说。""能不能查一下，

那个人之前有没有骗过别的女孩？"张队长看着她。"你觉得他不是第一次？

""他太熟练了。"程念真说，"说话、做事、那套流程……他绝对不是第一次。

"张队长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程念真走出派出所，阳光照在脸上。上辈子，

她跪在派出所门口，没人救她。这辈子，她站着走进来，也站着走出去。这只是第一步。

05上辈子，程念真一共逃了7次。第4次逃跑，她藏在一辆拉货的三轮车里。

三轮车开了半小时，被村口的人拦下来。"检查一下，最近老吴家那个又跑了。

"她被拖出来的时候，开车的是个外地来收山货的老板。老板看着她，没说话。

她喊："大哥，救救我！报个警也行！"老板摇摇头，上车走了。第5次逃跑，

她趁着所有人去镇上赶集。她往山里走，走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早上，她看到了公路。公路！

她哭着跑过去。一辆摩托车停在她面前。是吴德发。"跑得挺远。"她的腿软了。

她被带回去的时候，路过村口。有人说："这姑娘精神头可真足。"有人说："折腾吧，

早晚老实。"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第6次逃跑前，她"生病"了。发高烧，吐血。

血是她咬破舌头吐出来的。高烧是她用热水袋捂出来的。吴德发不想让她死。死了，

8万块就白花了。他送她去镇上卫生院。卫生院的医生看了她一眼。"就是普通感冒，

没什么大事。"程念真拉着医生的手："医生，我是被拐来的，求你救救我！

"医生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抽回去。"开点药吧，回去好好休息。"吴德发就站在门口，

盯着她。医生全程没看她第二眼。她被带回去的时候，路过卫生院门口的宣传栏。

上面写着："买卖人口是犯罪。"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第6次逃跑和第7次之间，她爸妈来找过她。那天，她被锁在屋里。窗户被钉死了。

她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请问，你们村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那是她妈妈的声音。程念真扑到窗边，拼命喊："妈！我在这儿！妈！"隔着钉死的窗板，

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没见过。""真的没见过吗？她就是来这边的，

我们查过车票。""这边山多，村子也多，你们找错了。""求求你们，帮帮忙，

那是我女儿……"她妈妈在哭。程念真砸着窗板，把手砸出血。"妈！妈！我在这儿！

"吴德发的声音响起来："谁啊？"他走过来，堵住她的嘴。窗外的对话还在。

"我们真没见过，你们去别的村看看吧。"脚步声远去。程念真从指缝里看着窗外。

她妈妈的背影越来越远。头发全白了。她三月份来上学的时候，她妈妈的头发还是黑的。

才三个月。全白了。吴德发松开她。"别费劲了，喊破嗓子也没人理你。"他走了。

程念真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妈妈就在几十米外。几十米。——第7次逃跑，

她终于跑到了县城。她看到了长途汽车站。买票，回家。就差这一步。她站在售票窗口前。

"去XX市的票还有吗？""有，还剩两张。""给我一张。"她伸手去拿钱。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找到你了。"吴德发。他当街拽着她往回拖。她挣扎、尖叫。

"救命！救命！我是被拐卖的！"街上的人停下来看。有人拿起手机。在拍。没有人上前。

"帮帮我！求求你们！"她看着那些围观的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个女孩举着手机，对准她的脸。在拍视频。没有一个人打110。

有人说："可能是夫妻吵架。"有人说："别管闲事。"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她被拖上三轮车。吴德发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她两巴掌。没人动。车开走的时候，

她透过后车厢的缝隙看着那条街。人群已经散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辈子的第8次逃跑。她被打死了。那根木棍打在她后脑勺上的时候，

她听到有人说："可惜了，第23个，8万呢。"然后她就醒过来了。在宿舍里。阳光正好。

手机响着。"来我家见见我爸妈吧。"——现在，程念真站在窗边。城市的夜景很美。

灯火通明。她想起上辈子那条黑漆漆的山路。想起那个没有人的县城街头。

想起700个人的沉默。她看着手机。刑侦队张队长今天给她回了电话。

"周志远确实是惯犯，在我们系统里有过案底。""已经拘留了。""他背后还有人，

我们在查。"程念真说："谢谢。"挂了电话，她没有笑。周志远只是一个小角色。

真正的目标，是那个村子。是那700个帮凶。是那个接了电话就变脸的派出所。这辈子，

她不跑了。她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06张队长约她去派出所做笔录。

程念真坐在审讯室外面等。透过玻璃，她能看到里面的人。周志远。穿着看守所的衣服，

脸色发白。和三个月前在网上发照片时判若两人。那时候他阳光、帅气、温柔。

现在像只老鼠。门开了，张队长走出来。"程**，可以了。""他交代了吗？

""交代了一部分。""什么部分？"张队长看了她一眼。"他说他是被人介绍进来的，

干了两年，骗了四个女孩。""才四个？""他说的是四个。"张队长停顿了一下，

"但我们查到的不止。"程念真没说话。"他上线是个叫郑大海的人，我们在追踪。

""还有呢？""还有……"张队长翻开文件，"那个村子，他去送过人。

"程念真的手紧了。"他说那个村子买卖婚姻很普遍，但他不负责后续，只负责把人送到。

""送到就完了？""对。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拿两万抽成，剩下六万归郑大海。

"程念真看着那扇玻璃。周志远低着头，双手放在桌上。"我能问他一个问题吗？

"张队长犹豫了一下。"你想问什么？""我想问他，他有没有想过那些女孩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