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东的脑回路，显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理解的。

在被乔乐以“物业费太贵”为由拒绝了价值数亿的房产后，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乔乐嫌弃他的礼物太廉价。

“她是在考验我！”顾海东在办公室里踱步，神情激动，“她是在看我的诚意，到底有多大！”

我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他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启明，你说，现在什么东西，最能代表一个男人的品味和实力？”

我想了想：“……健康的身体？”

顾海东瞪了我一眼：“是车！一辆独一无二的车！”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去，联系布加迪的总部，我要定制一辆全球唯一的，粉色的，镶满钻石的Chiron。”

我眼前一黑。

粉色……镶钻……布加迪……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天动地的丑。

这已经不是品味的问题了，这是审美被泥石流冲刷过的灾难现场。

“老板，这个颜色和设计，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我试图挽救一下。

“就是要高调！”顾海东大手一挥，“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宠她！”

我放弃了。

跟一个沉浸在自己霸总剧本里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三个月后。

一辆闪耀着死亡芭比粉光芒，并且在阳光下能亮瞎人眼的“艺术品”，被一台专机从法国空运了过来。

车停在公司楼下的时候，方圆五百米，交通瘫痪。

所有人都拿出手机，对着这辆刷新他们审美下限的超级跑车一顿狂拍。

顾海东很满意这种轰动的效果。

他亲自拿着车钥匙，带着我，浩浩荡荡地杀向了行政部。

彼时，乔乐正在午休。

她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乔乐！”

顾海东一声深情的呼唤，把乔乐从梦中惊醒。

她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们。

“顾总？”

“送给你。”顾海东把那把镶着粉钻的车钥匙，放到了乔乐面前。

乔乐的视线，在钥匙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转向窗外。

楼下那辆粉色的，亮晶晶的，丑得惊天动地的车，成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特别长。

办公室里所有同事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场大戏的结局。

是接受，还是拒绝？

这是一个价值半个亿的难题。

顾海东的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拒绝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爱。

然而，乔乐接下来的反应，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地，认真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楼下那辆车。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顾海东，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顾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顾海东一愣：“什么？”

“你觉得我……”乔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楼下的车，“是那种审美吗？”

顾海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乔乐的表情很严肃，“这是原则问题。开这种车上路，是对城市市容的严重破坏，是视觉污染，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颜色，显黑。”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办公室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大家实在是憋不住了。

顾海东的脸，从红到紫，再从紫到黑，精彩纷呈。

他花了大价钱，定制了三个月，自以为是绝世浪漫的礼物，在乔乐嘴里，成了“视觉污染”和“显黑”。

这打击，是毁灭性的。

但乔乐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钥匙。

然后，她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滴滴——”

楼下停车场，传来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看起来低调但充满力量感的阿斯顿马丁One77，车灯闪了两下。

那辆车，就停在那辆粉色布加迪的旁边。

在死亡芭比粉的衬托下，那辆黑色的超跑，显得格外冷酷和优雅。

全办公室的人，包括我，都把脸贴在了玻璃上，下巴掉了一地。

阿斯顿马丁One77，全球**77台。

每一台都是天价。

而且，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乔乐……开的是这个？

乔乐拿着车钥匙，对顾海东说：

“顾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车，我真用不上。我自己有车，开着也习惯。”

“而且……”她看了一眼那辆粉色布加迪，“我这人有点小洁癖，看到丑的东西，会吃不下饭。”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饭盒：“我去吃饭了。”

她走了。

留下整个办公室的呆若木鸡，和顾海东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那天下午，顾海东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摔了一支钢笔。

我进去收拾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问我：

“启明，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

“老板，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他突然又激动起来，“她不是在拒绝我！她是在点醒我！”

我：“？”

“她开那么低调的车，就是告诉我，她不喜欢张扬！她是在提醒我，要注重内涵，而不是流于表面！”顾海东的脑回路再次开始清奇地运转，“她是为了我好！她用心良苦啊！”

我麻了。

真的，麻了。

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

自我攻略的水平，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

我感觉，这场闹剧，离终点还远着呢。

而我，一个无辜的助理，还得在这场风暴中心，继续挣扎。

我只是个想好好上班的打工人啊。

自从“丑车事件”之后，顾海东消停了一阵子。

我一度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准备放弃乔乐这块他啃不动的硬骨头。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他不是放弃了，他是在憋大招。

这天，他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

“启明，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头皮发麻。

文件标题是：《关于全资收购“沙县小吃”品牌连锁店的可行性报告》。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老板……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