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像是有根生锈的锥子在搅,钝痛一阵阵袭来,
混杂着陌生记忆的碎片——脂粉香、阴谋的低语、冰冷的白绫、还有最后心口那一抹凉。我,
姜晚,二十一世纪某条加班到猝死的咸鱼,眼睛一闭一睁,
就成了这本名叫《凤泣血》的古早宫斗文里,开局即杀青的炮灰女配,姜才人。
原主死得极具工具人特色:在御花园“不小心”撞破贵妃与侍卫长的私情,
被贵妃反手栽赃行巫蛊厌胜之术,皇帝震怒,一剑穿心,血溅当场,
完美达成推动情节(让男主皇帝更怜惜女主贵妃)并腾出位置的终极使命。
而我脑子里此刻滋滋作响的电子音,正在无比欢快地播报着我的“福音”:【叮!
‘早死早超生’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姜晚,终极任务:于三日内,重复原主命运轨迹,
死于当前世界男主——大周皇帝沈玦剑下。任务成功,奖励:返回原世界并复活;任务失败,
惩罚:灵魂湮灭。倒计时现在开始——71:59:59……】我:“……”回家诱人,
但死于剑下?还是那种情节杀?谢邀,人在后宫,刚穿成靶子,但不想配合。
我抬手摸了摸尚在隐隐作痛的额角(大概是穿来时原主正在“不慎”摔倒),指尖冰凉。
环顾四周,是间不大却还算精致的宫室,原主的记忆告诉我,这是离冷宫不远的“听竹轩”,
僻静,且不起眼。窗外暮色渐沉,像是泼翻的浓墨,一点点浸染天空。
系统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脑内清晰无比,催命符一般。等死?不可能。我慢慢坐起身,
靠在冰冷的床柱上,梳理着脑子里混乱的信息流。除了这本坑爹的《凤泣血》,
似乎还有些别的……对了,穿越自带的“遗产”?我凝神细想,
于我本人的模糊记忆浮现出来——关于这个世界另外两位雄主的零碎情报:北境狄戎的新王,
那个以铁血和荒淫闻名的暴君赫连灼;还有南边景国年轻却手段老辣的摄政王,谢绥。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磷火,倏地点亮。系统让我死给沈玦看,
但没规定我怎么死,更没规定……这出戏,观众只能有一位吧?“来人。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一个穿着半旧宫装、模样怯生生的小宫女应声而入,
是原主的贴身婢女,名叫阿箬。“才人,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太医……”“我没事。
”我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稚嫩却难掩惶然的脸上,“阿箬,我记得你有个同乡,在外院当差,
偶尔能递东西出宫?”阿箬猛地一颤,脸色白了白:“才人……”“别怕,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我不会害你,
也不会让他做危险的事。只是……送一封信。送到西市‘永兴当铺’,给掌柜,
就说‘竹筒倒豆子’,他自然明白。”阿箬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醒来后眼神彻底变了的主子。
我从枕下摸出原主珍藏的一对成色普通的珍珠耳坠,塞进她手里:“这个,
给你那同乡当跑腿钱。告诉他,事情办成,另有重谢。记住,‘竹筒倒豆子’,
一个字都不能错。”阿箬攥紧了耳坠,冰凉的小手微微发抖,最终还是在我的注视下,
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像只受惊的兔子。我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眉眼间蕴着原主没有的沉静与一丝孤注一掷的锐利。
我拿起笔,舔了舔墨,在极窄的纸条上写下两行字。第一张,给赫连灼:“大周皇宫,
子时三刻,御书房,刺驾。机不可失。——知情者。”第二张,给谢绥:“贵妃王氏,
私通侍卫长,证据藏于其枕下紫檀木盒夹层。若有意,今夜子时,御花园东角门。
——合作者。”墨迹干得很快。我将纸条分别用特制的细小油纸卷好,封入腊丸。
这是原主记忆角落里,她那早逝的、似乎有些来历的母亲留下的一点微末伎俩,
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阿箬的同乡效率比我想象的高。天黑透时,她悄无声息地回来,
对我点了点头,细声说:“才人,他说……办妥了,当铺掌柜收了东西,什么也没问。
”“好。”我望着窗外彻底浓黑的夜色,心口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随即又拉得更紧。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即将敲响。而我这个本该血溅舞台的炮灰,现在,
要亲自改写剧本。子时将近。听竹轩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灯。
我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旧衣裙,头发简单挽起。阿箬被我勒令躲在偏殿,
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我推开后窗,冰冷的夜风灌入,
带着深秋草木凋零的气息和远处宫墙的森然。凭着原主记忆和对《凤泣血》情节的熟悉,
我避开巡逻的侍卫和打更的太监,像一抹游魂,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殿宇阴影,
来到了御书房附近。这里比想象中更安静。安静得诡异。按照情节,此刻的沈玦,
应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然后被贵妃以送参汤为由请走,
接着就是原主“撞破**”的时间点。但现在……御书房里亮着灯,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我伏在假山石后,屏住呼吸。时间一点点流逝,系统倒计时在脑内冰冷地跳跃。
子时三刻将至。忽然,一阵极轻微,
却迅捷如猎豹扑食般的衣袂破风声从东北方向的宫墙外传来!来了!是赫连灼的人,
还是他本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却不是沈玦,
也不是任何太监宫女。
而是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云鬓微乱、神色慌张的女子——正是《凤泣血》的女主,
贵妃王清璃!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提着裙子,
急匆匆往御花园东角门方向跑去。谢绥……他也该到了。好戏,开场。我心脏狂跳,
手心沁出冷汗,却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紧紧锁住御书房。
就在王清璃身影消失在拐角后不到片刻,一道黑影如同兀鹰般掠过高墙,落地无声,
径直扑向御书房大门!那身影高大挺拔,带着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血腥煞气,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侵略性。是赫连灼!他竟然亲自来了!“砰——!
”御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里面灯火通明。
预想中的惊恐尖叫、刀剑碰撞、帝王怒斥并未响起。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凝滞。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借着窗棂的缝隙,向里望去。只见御书房内,大周皇帝沈玦,
那个在情节里俊美无俦、威严深沉的男主,此刻并未身着龙袍端坐龙椅,而是穿着一身常服,
蹲在……蹲在御案旁?而他面前,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杌子上,伸着一只脚。
沈玦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细小的笔,无比专注,甚至堪称温柔地,
为那只白皙秀气的脚……涂着鲜红的蔻丹。动作轻缓,小心翼翼,
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那只脚的脚踝上,系着一串精致的银铃,
随着主人似乎因为紧张而微微的颤抖,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
在这死寂得落针可闻的御书房里,清晰得刺耳。闯进来的赫连灼显然也愣住了。
他手中那柄出鞘一半、寒光凛冽的长剑僵在半空,暴戾的目光扫过这完全超乎想象的场景,
最后定格在那个背对着他、露出纤细脖颈和单薄肩膀的身影上,
以及……蹲在地上、毫无帝王威仪可言的沈玦。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眯起,危险的光芒在其中流转。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又像是被彻底冒犯的凶兽,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血腥气的嗤笑。“呵。”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裹着冰碴子的北风,刮过每个人的耳膜。“这就是你说的——”他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又玩味,“刺、驾?”坐在小杌子上的人,似乎轻轻颤了一下。然后,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两道天差地别却同样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聚焦下,她——或者说,
我——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半点意外。
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和一丝掩藏不住的、灵动的狡黠。我的目光,
轻轻掠过脸色铁青、握着蔻丹笔僵在原地的沈玦,最终,
迎上了赫连灼那双仿佛燃烧着暗火的深邃眼眸。脚踝上的银铃,因为这下转身,
又“叮铃”响了一声,清脆,突兀,打破僵局。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
唇角一点点弯起,漾开一个纯粹又无辜,
却足以让眼前这两位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心神骤紧的笑容。“是呀,”我轻声说,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带着一点点娇憨的尾音,
“刺是刺了……”我故意停顿,目光流转,在赫连灼紧握的剑柄上,
和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停留一瞬,然后,笑意加深,宛转如春水破冰。
“不过是……”“刺了您的心呀。”话音落下的刹那。【警告!警告!
检测到关键情节人物沈玦杀意波动低于阈值!检测到未知高能量个体赫连灼介入!
情节线紊乱!紊乱!
出现异常……滋滋……重新计算中……】系统的机械音在我脑中爆开一片混乱的杂音和警报。
而我面前,赫连灼眼中的暴风雪瞬间凝聚为实质的冰刃,他手中长剑彻底出鞘,
寒光映亮他半边凌厉的脸庞,那目光,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罕有、值得剥皮拆骨仔细把玩的猎物。蹲在地上的沈玦,
终于从极致的错愕和某种被窥破隐秘的震怒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
丢开那支可笑的蔻丹笔,原本温润(至少表面上)的眉眼笼罩上君王应有的森寒,
只是那森寒之下,隐约有一丝狼狈和惊疑迅速闪过。“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禁宫!
”他厉声喝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先扫过我,带着审视和深深的疑虑,
然后才钉在赫连灼身上,瞬间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脸色更是难看,“赫连灼?
你竟敢潜入我大周皇宫!”赫连灼却看都未看沈玦一眼,他的视线如同铁钩,
牢牢锁在我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些狰狞的弧度。“心?
”他重复着这个字眼,像是品味着世间最荒谬的笑话,长剑剑尖微抬,遥遥指向我,
那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本王的心,也是你这等……”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御书房外,
再次传来了动静。不是激烈的打斗,也不是大队人马赶来的喧嚣,
而是从容不迫、优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被赫连灼踹开、此刻洞开的门口。
一道清润温和,却莫名让人感到无边压力的嗓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打破了屋内一触即发的死局。“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修长身影挡住。来人穿着一身景国使臣的服饰,料子华贵,举止雍容,
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正是年轻的景国摄政王,谢绥。他手里,
轻轻巧巧地拎着那个眼熟的紫檀木盒,盒盖已经打开,里面一些书信绢帕的边角露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温和地掠过脸色骤变的沈玦,又扫过杀气未敛的赫连灼,最后,
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看似平和包容,深处却像是静谧深潭,暗流潜藏,
能将人无声无息地吞噬。他举了举手中的木盒,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柳,
却让我脊背蓦地窜上一股寒意。“姜才人,”他唤道,语气熟稔得仿佛我们是多年故交,
“你要的东西,本王带来了。那么,答应本王的事……?”沈玦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和被彻底愚弄的冰冷。赫连灼的眉峰狠狠一挑,
目光在我和谢绥之间来回逡巡,脸上的暴戾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兴味盎然所取代。而我,
还有一个是拿着“把柄”、微笑催债的摄政王——脑内系统的警报声已经响成了尖锐的蜂鸣,
混乱的数据流几乎要撑爆我的意识。【错误!严重错误!
关键情节节点‘姜才人之死’未触发!核心男主沈玦杀意归零!
发现超高危能量个体赫连灼、谢绥异常关注宿主!
世界线偏移度37%……65%……89%……突破临界值!
‘早死早超生’系统逻辑链崩溃!
…修复失败……滋……】在系统彻底乱码的悲鸣和眼前三双含义各异、却同样紧迫的目光中,
我忽然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破罐破摔的慵懒,
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兴奋的战栗。我慢慢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
脚踝银铃随之轻响。我无视了沈玦铁青的脸、赫连灼灼人的注视、谢绥含笑的催逼,
甚至无视了脑海里那一片狼藉的系统杂音。我抬起手,漫不经心地,
理了理耳畔一丝并未散乱的鬓发。然后,抬眼,目光清澈地迎向他们所有人,
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轻轻问道:“急什么?”“没看到……”我顿了顿,
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御书房侧面的窗棂,那里,映着御花园方向朦胧的灯火和树影。
“第四位……”“还在御花园池子边,”“等着我……”“去喂鱼呢。”死寂。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凝滞在这灯火通明又诡谲万分的御书房内。
空气稠得能拧出冰碴子,又像是暴风雨前闷热黏腻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
只等一个惊雷劈开。我那句“喂鱼”的尾音,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无声却致命的漩涡。沈玦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能形容,
秘暴露人前、以及被眼前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小小才人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震怒与惊疑。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从我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里,剜出我所有的算计和底牌。
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隐现。赫连灼倒是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归鞘,反而就那样随意地垂着,剑尖点地,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我,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杀意或掠夺,而是掺杂了浓重的好奇,
一种看到珍奇异兽、亟待拆解研究的兴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狂放的笑容,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北地风沙磨砺过的粗粝质感:“喂鱼?有意思。
本王倒想看看,是哪条池子里的鱼,面子这么大,能让大周的才人惦记着,
还能让景国的摄政王……亲自跑腿送饵料?”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缓,
目光斜睨向一旁的谢绥。谢绥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仿佛没听出赫连灼话里的刺。
他甚至优雅地将手中的紫檀木盒放在身旁的花架上,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
他才抬眼看我,笑容无懈可击,只是眼底那抹深潭般的幽暗,似乎更浓了些。
“姜才人说笑了,”他语气平和,像在谈论天气,“御花园景致虽佳,但夜深露重,
池边湿滑,还是小心为上。至于这‘鱼’嘛……”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通晓人性的,
才值得投喂,不是么?”他这话,看似关切,实则警告,更暗指了我与他的“交易”。
三方压力,如同三座无形大山,从不同方向挤压而来。系统的乱码声在我脑中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沉寂,仿佛那所谓的“早死早超生”系统已经因过载而暂时宕机,
或者……正在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下,悄然变异。这诡异的寂静,
反而让我心底那点破釜沉舟的冷静更清晰了些。我怕死,但更怕不明不白、毫无价值地死。
既然情节早已崩得妈都不认,系统也靠不住了,那不如……就让我这异世的孤魂,把这潭水,
搅得更浑些。我迎着他们各异的视线,慢慢弯下腰,拾起被沈玦丢在地上的那支蔻丹笔。
鲜红的膏体在笔端凝固了一小团,像一滴血。我用指尖,轻轻拂去笔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然后,我直起身,看向沈玦,语气平静,
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陛下,这只脚,您还涂么?”沈玦的呼吸明显一窒,
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他大概从未想过,
有人——尤其是一个他视若蝼蚁的才人——在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后,
第一句话竟是这个。这无视,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他难堪。赫连灼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
毫不掩饰他的嘲讽。谢绥则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
沈玦到底是一国之君,城府极深。最初的震怒过后,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局面,弄清这个姜晚到底知道多少,想干什么,
以及……如何处理赫连灼和谢绥这两个麻烦。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脸上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尽管那威仪此刻显得有些僵硬。他不再看我,而是转向赫连灼,
沉声道:“狄王陛下,深夜擅闯我大周禁宫,持械面君,此事,你是否该给朕一个交代?
”他又看向谢绥,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力,“谢摄政,你手持宫闱私密之物,出现在此,
又意欲何为?”先把水搅浑,把焦点转移,这是帝王本能。赫连灼嗤笑一声,
浑不在意:“交代?本王收到密报,说大周皇宫今夜有好戏,特来观摩。
至于持械……”他掂了掂手中的剑,笑容桀骜,“本王习惯了剑不离身,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怎么,沈皇帝是觉得,你这御书房,比本王的金帐大营还危险?
”他直接把“刺驾”的指控扭曲成了“看戏”,将擅闯轻描淡写成“习惯”,
嚣张得理直气壮。谢绥则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言辞却绵里藏针:“周皇陛下明鉴,
外臣偶得此盒,涉及贵国贵妃清誉,不敢擅专,本欲寻机私下呈予陛下。不料行至附近,
察觉有异动,担忧陛下安危,这才贸然前来。幸而陛下无恙,此盒……物归原主。
”他四两拨千斤,把自己摘成了忠心护驾、顺便递交烫手山芋的友邦使臣。两人一刚一柔,
却同样把皮球踢回给了沈玦,顺便都隐隐将矛头指向了我——密报是我送的,
盒子里的东西大概也跟我脱不了干系。沈玦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知道今晚这事注定无法简单收场了。赫连灼不能轻易撕破脸,谢绥也需要安抚,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少了些震怒,
多了审视和冰冷的算计。“姜才人,”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一切,你作何解释?”终于问到我头上了。我放下那支蔻丹笔,赤足向前走了半步,
银铃轻响。我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三人,最后停在沈玦脸上。我没有笑,
眼神清澈见底,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困惑。“解释?”我偏了偏头,语气轻柔,“陛下,
妾身需要解释什么?是解释妾身为何深夜在此?陛下传召,妾身岂敢不来?
是解释狄王陛下为何出现?妾身一介深宫妇人,如何得知?
还是解释谢摄政手中的盒子……”我顿了顿,看向谢绥,他回以一个温和鼓励的眼神,
我却话锋一转,“那盒子如此精致,想必是贵妃娘娘心爱之物,谢摄政拾金不昧,
当真君子之风。”我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传召是皇帝说的,赫连灼来关我屁事,
盒子是谢绥捡的。至于沈玦蹲着涂蔻丹……那是皇帝的个人雅兴,我怎敢置喙?
沈玦被我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当然不能承认是他“传召”我来做这种荒唐事!
赫连灼和谢绥则眼神微动,显然听出了我话里的敷衍和机锋。赫连灼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不再看沈玦和谢绥,只是盯着我,
像猛兽盯住了狡黠的猎物。“小才人,”他声音压低,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
只有我们几人能听清,“你这张嘴,倒是比你脚上的铃铛还会响。不过,本王不喜欢猜谜。
”他剑尖微抬,几乎要碰到我的裙摆,“你最好说实话,那封密信,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他瞥了一眼我光裸的脚踝和上面鲜红未干的蔻丹,眼神暗了暗,“你这身打扮,
又是唱的哪一出?”他的直接和霸道,反而让僵局有了一丝松动的可能。
我迎着他迫人的目光,非但没退,反而又靠近了半步。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凛冽的、混合着皮革与某种冷冽香料的气息。我仰着脸,
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和那双深邃眼眸里映出的、小小的、无所畏惧的自己。“密信?
”我眨眨眼,“什么密信?狄王陛下是说,有人假借妾身之名,邀您来看戏么?
”我把问题抛回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声音里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自嘲,“至于这身打扮……陛下传召得急,
妾身来不及更衣。这蔻丹……是陛下说,颜色衬妾身。”我把“锅”稳稳扣回沈玦头上,
还顺手又捅了一刀。沈玦:“!!!”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赫连灼眯起了眼,
显然不信我这套说辞,但他似乎觉得这样“狡辩”的我,比直接认罪更有趣。他忽然伸手,
不是用剑,而是用他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食指,极其轻佻地,勾起了我的一缕散发,
在指尖绕了绕。“是吗?”他拉长了语调,热气几乎喷在我额角,“可本王怎么觉得,
你是故意穿成这样,在这儿……等谁呢?”这动作过于狎昵,充满侵略性。
沈玦的脸色黑如锅底,谢绥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目光落在赫连灼的手上,眸色微冷。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蹙眉,抬手拂开他的手指,动作不重,
却带着明确的拒绝。“狄王陛下,请自重。”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转淡,
“妾身等谁,都与陛下无关。陛下若只是来看戏,戏已散场,也该回了。”“散场?
”赫连灼收回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恣意,目光却锐利如刀,“本王看,这才刚开场。
”他环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狂妄,“小才人,你这池水,
本王蹚定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绥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狄王陛下,此乃大周内宫,姜才人是大周妃嫔。您言语举动,
还是稍加收敛为宜。”他向前一步,恰好隔在我和赫连灼之间,
形成一种微妙的保护(或者说,宣告归属?)姿态,然后看向沈玦,“周皇陛下,夜色已深,
此间事宜,恐非三言两语能明。外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确保宫中安宁,再行详查。
这盒子……”他看了一眼花架上的紫檀木盒,“以及今夜诸多巧合,陛下还需细细斟酌。
”他在提醒沈玦,也提醒赫连灼,这里是大周的地盘,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尤其是牵扯到贵妃丑闻。同时,他也再次强调了“巧合”,把今夜的一切异常,
归结为需要调查的事件,而非立刻定罪。沈玦终于找到了台阶。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杀意,有疑虑,有探究,
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已恢复了帝王的深沉。“谢摄政所言极是。”他沉声道,声音带着疲惫和压抑的怒意,
“今夜宫中确有诸多蹊跷。狄王陛下,”他看向赫连灼,语气强硬了些,“不论缘由,
你擅闯禁宫是实。朕念在两国邦交,暂且不计。请即刻离宫!
朕会派人‘护送’陛下返回驿馆!”这是逐客令,也是监视。赫连灼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我和谢绥,又看了看脸色阴沉、手握最后一点主场优势的沈玦,最终嗤笑一声,
还剑入鞘。“也罢,”他懒洋洋道,“戏看够了,主角也见了。”他最后瞥我一眼,
那眼神像烙铁一样烫过我的皮肤,“小才人,我们……来日方长。”说完,他竟真的转身,
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对沈玦安排的“护送”视若无睹。赫连灼一走,
御书房内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半,但剩下的,依旧凝重。沈玦看向谢绥:“谢摄政,
此事……”“外臣明白。”谢绥立刻接口,态度恭谨,“外臣今夜所见,
仅限于陛下安然无恙,以及……拾获此盒。其余种种,皆是大周内务,外臣不便多言,
亦不会多言。”他给出了承诺,也是交换——我闭嘴,你处理干净。沈玦面色稍霁,
点了点头:“有劳摄政王。今日之事,朕记下了。时辰不早,摄政王也请回驿馆休息吧。
此盒……”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那紫檀木盒,“朕自会处理。”“外臣告退。”谢绥行礼,
转身离开。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用只有我能听到的细微气音,
留下一句:“才人好手段。‘鱼饵’,下次可要备足。”说完,他也消失在门外。现在,
只剩下我和沈玦了。烛火噼啪,映着他明明灭灭的脸。他看着我,眼神复杂翻涌,久久不语。
我安静地站着,垂着眼,盯着自己脚上那抹刺眼的红。银铃沉寂。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你……到底是谁?
”我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妾身是陛下亲封的才人,姜晚。
”“姜晚……”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你可知,你今夜所作所为,
足够朕杀你一百次。”“妾身不知犯了何罪。”我语气依旧平淡,“陛下传召,
妾身奉命而来。狄王闯入,非妾身所能预料。谢摄政到来,更与妾身无关。
妾身只是……恰好在场。”我把“巧合”贯彻到底。“巧合?”沈玦猛地逼近一步,
抬手似乎想掐住我的脖子,却在半空硬生生停住,只狠狠攥紧了拳头,“那蔻丹呢?!
朕何时……”“陛下说笑了,”我打断他,抬起那只染了蔻丹的脚,轻轻晃了晃,银铃叮咚,
“陛下刚才,不是涂得很开心么?君无戏言,陛下金口玉言说衬妾身,那便是衬的。”“你!
”沈玦气结,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我,眼神变幻,最终,那愤怒竟然奇异地慢慢沉淀下去,
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幽暗的东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扭曲,有些疯狂,
又有些……释然?“好,好一个姜晚。”他缓缓道,伸手,不是要掐我,而是用指腹,
极其缓慢地,抹过我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飞溅的烛泪。动作轻柔得诡异。“朕竟不知,
朕的后宫里,藏着这样一条……会咬人的美人蛇。”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薄茧,划过皮肤,
引起一阵战栗。我强忍着没有躲开。“你想干什么?”他问,声音压得极低,
如同情人间耳语,内容却冰冷刺骨,“搅乱这一池水,对你有什么好处?
或者说……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终于问到了核心。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有帝王的猜忌,有被冒犯的恼怒,有对未知的警惕,
还有一丝……被我强行撕开伪装、暴露癖好后,破罐破摔般的扭曲快意?我忽然也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无辜,没有狡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妾身什么也不想得到,陛下。”我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妾身只是不想,死得那么难看,那么……不值一提。”沈玦的瞳孔,骤然收缩。
“至于这一池水……”我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指,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语气飘忽,
“早就浑了,不是么?妾身不过,是扔了颗小石子。”“让它,更浑一些罢了。
”沈玦死死地盯着我,像要在我的脸上盯出两个窟窿。良久,他忽然撤回手,转身,
背对着我,肩膀似乎垮下去一丝,又迅速挺直。“滚回你的听竹轩。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听不出情绪,“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一步。”软禁。
意料之中。我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却毫无温度的礼:“妾身,遵旨。”转身,
赤足踩过冰凉的金砖,银铃随着我的脚步,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
走出这间见证了今夜所有荒诞与转折的御书房。门外夜风更冷,夹杂着深秋的霜气,
扑面而来。远处有侍卫跑动的身影和低低的呵斥声,大概是去“护送”赫连灼和清理痕迹。
我抬头,望了一眼漆黑无星的天幕。脑内,系统紊乱的杂音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寂静。那个催我赴死的“早死早超生”系统,好像真的……崩溃了。
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沈玦的猜忌和那扭曲的兴趣,赫连灼毫不掩饰的掠夺欲,
谢绥深不可测的算计和那所谓的“交易”……还有我随口胡诌的“第四位”……脚下的路,
比来时长廊的阴影,更加漆黑,更加莫测。我拢了拢单薄的衣衫,低下头,
看着自己脚踝上那串在夜色中微微反光的银铃,和那抹鲜红刺目的蔻丹。然后,无声地,
勾起唇角。浑水才好摸鱼。不是吗?只是不知道,最后被摸的,会是谁。我踏着冰冷的夜色,
朝着那座名为“听竹轩”的囚笼,亦是新的棋盘,缓缓走去。听竹轩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将深秋的夜风和远处隐约的喧嚣都隔绝在外。阿箬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偏殿冲出来,
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我平静的目光下咽了回去,只扑通一声跪倒,
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吧。”我的声音有些疲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烧些热水来。”阿箬慌忙起身,小跑着去了。我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隙。夜色浓稠如墨,听竹轩偏僻,看不见御书房的灯火,也听不到更多的动静。
但我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沈玦的软禁在意料之中。他没当场杀我,
已经是最大的意外,或许是赫连灼和谢绥的突然介入让他投鼠忌器,
或许是我那番“不想死得难看”的话戳中了他某些隐秘的心思,又或许……他只是想看看,
我这条“美人蛇”还能翻出什么浪。热水很快备好。我褪去那身沾了夜露和尘土的深色衣裙,
将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脚踝上的银铃和那抹鲜红蔻丹在清澈的水中格外显眼。我盯着看了片刻,然后用力擦拭,
直到皮肤泛红,那抹红却像是渗入了肌理,顽固地残留着浅淡的痕迹。洗净一身疲惫,
换上干净的素白中衣,我坐在镜前,慢慢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铜镜里映出的脸,苍白,
眉眼间褪去了刻意伪装的娇憨或无辜,只剩下沉静,以及一丝破釜沉舟后的空茫。
系统彻底沉寂了。没有倒计时,没有任务提示,连之前紊乱的杂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它像是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在我强行崩坏情节线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