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读遗嘱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崩溃。毕竟未婚夫刚为白月光偷走我的商业机密。
我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他们不知道,那份文件是我亲手递出去的假配方。更不知道,
立遗嘱的姑妈早就提醒过我:“小心那个戴玉佛的男人。
”而当白月光戴着姑妈的传家玉佛出现时,我拨通了报警电话:“我要举报商业间谍,
和二十年前的谋杀案。”---晨光透过“晨曦律师事务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洒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冷硬而分明的几何图形。
空气里弥漫着旧文件、昂贵木材和一丝竭力压抑后仍旧存在的紧张气息混合的味道。人不少,
却安静得过分,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盘旋在头顶。
苏晚坐在靠窗的长条真皮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着,陷进掌心。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羊绒裙,衬得肌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了生气的玉像,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内里汹涌的波澜。她知道,
周围那些看似不经意扫过的视线里,掺杂了多少复杂的情绪——探究、怜悯,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毕竟,沈氏珠宝集团创始人,
她的姑妈沈静书女士突然离世,而就在一周前,
她相恋三年、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夫陆子昂,刚刚为了他的“白月光”林薇薇,
从她的私人电脑里,“偷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星澜”系列核心配方与市场推演报告。
消息灵通些的,大概都听说了这场足以摧毁她职业声誉和未来的背叛。双重打击。天塌地陷。
他们大概都在等着看她崩溃,看她失态,看她从云端跌进泥里。苏晚的视线,
虚虚地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那里,黑色裙摆的褶皱里,
藏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弧度。她得用尽全力,才能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
那份文件……是她亲手,一点点“喂”给陆子昂的。每一个看似绝密的参数,
每一页精心编制的市场预测,都浸透了她的“心血”。假作真时真亦假。
陆子昂和林薇薇拿到它时,眼中那狂喜的光,她透过书房门未合拢的缝隙,看得一清二楚。
心口还是会细细密密地疼,像被最冰的针扎过。三年时光,倾心相付,
原来抵不过别人几滴眼泪和几句挑拨。但那疼里,淬了冰,也淬了火,
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透亮,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们,都得付出代价。“苏晚**,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律师陈铭站在橡木长桌后,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声音平板无波,
开始了遗嘱宣读。冗长的法律条款,财产清单……苏晚听着,心思却飘远了。飘回一个月前,
姑妈那间充满松木和旧书气息的书房里。沈静书靠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扶手椅上,
脸色是久病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冬日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炭火。她拉着苏晚的手,
指尖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晚晚,”她声音很低,带着气音,
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敲进苏晚耳中,“小心……小心那个戴玉佛的男人。
”苏晚当时怔住:“玉佛?什么样的玉佛?”沈静书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焦距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又仿佛被什么可怖的东西攫住。
“羊脂白玉……坐莲的观音……开脸很慈和……”她断断续续地说,
“但、但是……不对劲……晚晚,离他远点,一定……”话没说完,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苏晚再追问,姑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眼,摆摆手,不肯再多言。
那没说完的半句话,和那尊“不对劲”的玉佛,成了悬在苏晚心头的一个谜,一道阴影。
她私下查过,姑妈身边亲近的人,包括陆子昂,都没有佩戴这种玉佛的习惯。
遗嘱宣读到了关键部分。
陈律师清了清嗓子:“……沈静书女士名下持有的沈氏珠宝集团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
其中百分之二十五,由侄女苏晚继承;剩余百分之十七……”他顿了顿,
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坐在苏晚斜对面,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似乎强忍悲伤的林薇薇身上。“……由林薇薇**继承。”“嗡”的一声,
室内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林薇薇,惊愕、怀疑、难以置信。
苏晚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将视线真正聚焦在那个女人身上。
林薇薇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脂粉未施,眼圈微红,
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弱不禁风。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布惊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不知所措地看向陈律师,又怯怯地看向苏晚,嘴唇翕动,像是想解释什么,
却最终只是更低地垂下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好一朵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苏晚心里冷笑。然后,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
落在了林薇薇因为抬手擦拭眼角而微微敞开的衣领处。那里,一枚吊坠滑了出来。羊脂白玉。
莹润剔透,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雕刻的是坐莲观音,衣袂飘飘,宝相庄严,开脸慈悲柔和,
工艺精湛绝伦。和姑妈描述的一模一样。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抽气声、低语声、空调的嗡鸣——都潮水般退去。苏晚的耳边,
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过太阳穴的隆隆声响,
和姑妈那气若游丝却字字泣血的警告:“小心那个戴玉佛的男人。”不对。
姑妈说的是“男人”。可玉佛,此刻分明戴在一个女人身上。电光石火间,
某些碎片猛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鸣响。林薇薇……她回国不过半年,
是如何迅速接近姑妈,并获得如此深厚的信任,甚至在姑妈生命的最后几个月,
几乎取代了苏晚这个亲侄女,成为病榻前最常出现的人?姑妈对她,
似乎总有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态度,不是单纯的喜爱,也并非排斥……还有陆子昂。
他背叛得那样干脆彻底,真的仅仅是因为旧情难忘,和林薇薇的蛊惑吗?他看林薇薇的眼神,
狂热背后,是否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畏惧或……贪婪?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在苏晚脑海中缓缓浮现。她重新低下头,
掩饰住眼中瞬间席卷而过的风暴。指尖的颤抖停止了,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疼痛让她越发清醒。再抬头时,
她脸上依旧是那种空洞的、仿佛被接连打击摧毁了灵魂的麻木,只是眼底最深处,
凝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遗嘱宣读结束,人群带着各异的神色陆续散去。
陈律师走了过来,公事公办地请苏晚和林薇薇稍候,还有一些文件需要签署。
林薇薇磨蹭着走到苏晚面前,眼眶还是红的,声音细若蚊蚋:“苏晚姐……对不起,
我、我也不知道沈姨会……我真的没想过要跟你抢什么……”苏晚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扫过她颈间那枚温润的白玉观音,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是吗?”她声音平淡,“姑妈的东西,自然由她做主。你戴着……挺合适。
”林薇薇似乎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玉佛。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汹涌。苏晚迅速接手了姑妈留下的部分股权和不动产,
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与她那苍白脆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强悍。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新身份的适应和集团的动荡中,
对陆子昂和林薇薇的“双宿双栖”以及他们凭借那份“窃取”的机密,
在市场上对沈氏发起的咄咄逼人的攻势,显得逆来顺受,甚至有些束手无策。
沈氏内部人心浮动,不少元老对苏晚的能力产生怀疑,而林薇薇,
则以新任股东和“沈静书女士临终托付之人”的身份,开始频繁出入集团,姿态谦和,
却隐隐有了插手事务的苗头。陆子昂更是春风得意,四处活动,试图联合其他股东,
进一步蚕食沈氏的控制权。他们大概以为,苏晚已经是一只被拔了牙、剪了爪的猫,
只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他们错了。夜深人静,苏晚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开的不是集团文件,
而是一份份陈旧的档案复印件、发黄的报纸剪影、一些模糊的老照片,
还有一台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着她冷肃的侧脸。姑妈的警告是起点。
那尊玉佛是关键。她动用了姑妈留给她的、连陆子昂都不知道的一些隐秘人脉和资源,
沿着“羊脂白玉坐莲观音”这条线,抽丝剥茧。线索断断续续,指向二十多年前。
那时沈氏还只是个小有名气的工作室,
姑妈沈静书和她最好的朋友、另一位才华横溢的珠宝设计师秦月,共同创业,情同姐妹。
秦月性格温柔,设计风格灵动飘逸,尤其喜爱白玉,有一枚从不离身的家传羊脂玉观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