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走后,我花了半小时研究系统。
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除了【装配】按钮,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能量条,标注着“精神力”。刚才造那条手臂消耗了大约五分之一,现在正在缓慢恢复,速度大概每小时百分之五。
每天三次装配机会。
我盯着工作台上的那堆破烂——都是从垃圾场捡来的报废义体零件:生锈的关节轴承、烧毁的传感器、裂开的碳纤维外壳。按照市场价,这堆玩意儿全修好也卖不到一千点。
但如果...
我拿起一个损坏的视觉传感器,这是从某个废弃的军用侦察义眼上拆下来的,核心镜头碎了,但底层的光学处理器还能用。
【检测到实体物品】【是否进行概念分析?】
“分析。”
传感器的三维结构图在眼前展开,破损部位用红色标出,旁边浮现出一行行技术参数。令我惊讶的是,系统不仅显示了它的现状,还推演出了完整状态下的性能指标。
【物品类型】:军用级广谱视觉传感器(损坏)【完整状态性能】:
光学变焦:50倍
夜视/热成像/光谱分析多模式
动态目标追踪(同时锁定12个目标)
弹道计算辅助
抗电磁干扰涂层
...【修复所需概念复杂度】:中等【预计精神力消耗】:30%
能修复?而且还能知道修好后的具体性能?
我心跳加速。如果我能修复这些军用级零件,再组装起来...
不,等等。直接修复旧零件,就算性能再好,本质上还是别人的技术,专利局一查一个准。
系统刚才说了——概念化装配的产物,技术实现方式与任何已知工艺不同。
也就是说,我可以用这些零件作为“概念参考”,然后装配出功能类似、但技术路径全新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漏洞。
我闭上眼,开始构建概念。
首先,我需要一条比现在更强的机械臂。基础功能有了,但力量、精度、耐用性都不够。鲍勃那种混混都能差点捏碎我的手腕,如果遇上更狠的角色...
概念构建:高强度多功能机械臂。
材料:某种轻质合金,强度至少是民用级的三倍。传动系统:液压与电磁混合驱动,爆发力要足,微操要精细。传感器:触觉、温度、压力、振动...集成到每一个手指关节。内置工具:微型切割器、焊接枪、万能接口...
我还想要一些特殊功能,比如——
【警告:概念复杂度超出当前系统等级】【部分功能无法实现】
行,先简化。
我把内置工具去掉,把传感器减少到基础三种,材料降级到“高强度复合金属”。概念复杂度条从红色降到黄色。
【精神力消耗预计:60%】【是否开始装配?】
我看了看能量条,还剩80%,够用。
“装配。”
这一次,过程明显更长。能量丝线不再是温和地编织,而是像有生命般疯狂舞动,空气中甚至传来低沉的嗡鸣。我能感觉到某种东西从我的意识中被抽取出去,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的疲惫感。
十分钟后,新的左臂装配完成。
外观上,它与之前的差别不大,只是外壳的金属光泽更加内敛,关节结构更加紧凑。但我一活动,就感觉到了质的飞跃。
握拳时,指关节发出沉稳的机械咬合声;抬手时,液压系统几乎无声;我试着捏工作台的铁质边缘,稍微用力,就在上面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力量提升了至少五倍。
我找来一块废弃的合金板,大约三毫米厚。左手握拳,蓄力,击出。
“砰!”
不是金属撞击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穿透声。拳头在合金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边缘整齐,像是冲压机压出来的。
我的手毫发无损,连漆都没掉。
【精神力:20%】
值了。
我瘫坐在折叠床上,大脑一阵阵发晕。精神力消耗比预想的还要大。照这个速度,今天最多再装配一次小的,就得休息。
休息?鲍勃只给了三天时间。
我必须在这七十二小时内,找到破局的方法。
垃圾场分拣员的工作我暂时请假了——用“义体适配期”当借口。实际上,我整天泡在垃圾山里,寻找有价值的零件。
这片垃圾场是新洛杉矶城最大的废弃物处理区之一,每天都有成吨的报废义体、电子设备、机械部件被倾倒在这里。穷人们在这里淘金,修补匠在这里淘宝,黑市商人在这里建立秘密渠道。
我戴着捡来的防尘面罩,左手的新机械臂成了最好的工具——轻轻一掀,就能搬开沉重的金属板;手指精确地夹起细小的芯片;内置的基础扫描功能还能粗略分析材料的成分。
下午三点,我在一堆电子垃圾下找到了好东西。
半套军用外骨骼,型号很老,应该是二十年前的产物,动力核心被拆走了,但辅助关节和连接机构基本完好。最重要的是,它的控制芯片还在,虽然损坏严重,但系统能分析。
【检测到军用外骨骼控制芯片(严重损坏)】【完整状态分析中...】【分析完成】【技术特征:神经接驳控制、动作预测算法、力量反馈调节...】
军用级动作预测算法?这是好东西。
民用义体都是“你动一下,它跟一下”,有延迟。高级点的有点预测,但误差大。军用级的预测算法,据说能达到毫秒级同步,让外骨骼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自然。
我小心地拆下芯片,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影。
不是拾荒者。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行动有纪律,两人一组,在垃圾堆间搜寻着什么。每人都有至少两处明显的义体改造,而且装备精良。
专利局的巡查队?还是企业联盟的稽查?
我压低身子,借着废弃车厢的掩护慢慢后退。
“那边有人!”一个声音响起。
该死。我转身就跑,左腿却突然一软——太久没进食,低血糖了。我摔倒在地,手里的芯片飞出去,掉进旁边的污水坑。
两个灰衣人迅速接近,一左一右堵住我的去路。他们的义眼锁定我,扫描光在我身上来回移动。
“身份识别。”左边的冷声道。
“许远,垃圾场分拣员,住C区七号棚屋。”右边的念出数据,显然已经连上了城市数据库,“记录显示,三天前工伤,左臂截肢。”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的左臂上。
“但你现在有左臂。”左边的人蹲下身,扫描仪对准我的手腕内侧,“没有认证芯片,没有序列号,没有厂商标志...黑货?”
“自己装的。”我重复同样的说辞。
“自己装军用级机械臂?”右边的人笑了,那是毫无温度的笑声,“小子,你当我们是傻子?这工艺水平,至少是中型工厂出来的。说,从哪走私的?铁锈帮?自由**会?还是从哥联那边偷运的?”
“真是自己——”
左边的人突然出手,抓住我的左臂。这次,他用了某种电磁锁,我的手臂瞬间僵直,所有功能停摆。
“带回分局。”他站起身,“让技术部拆解分析,总能找到来源。”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我。我奋力挣扎,但失去左臂的功能,我根本不是两个改造人的对手。
路过污水坑时,我瞥见那颗芯片沉在浑浊的水底,表面还闪着微弱的光。
完了。
就在我以为要被押上他们的悬浮车时,垃圾场深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炸弹,更像是某个能量容器过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两个灰衣人同时转头,义眼焦距调整。
“C区第七处理炉过载报告。”左边的接听通讯,“有拾荒者违规拆解能源核心...造成连锁反应...需要支援...”
他们对视一眼。
“先处理紧急事件。”右边的说,“这小子跑不了。”
他们把我扔在地上,其中一人掏出一个金属圆片,“啪”地贴在我的后颈。一阵刺痛传来,某种东西钻进了皮肤。
“定位器加神经抑制剂,你能动的范围不超过五十米。”他冷冷道,“乖乖待着,我们半小时后回来。如果敢跑...抑制剂会释放麻痹毒素,让你瘫在这里,被野狗分食。”
两人迅速朝爆炸方向跑去。
我躺在地上,后颈传来一阵阵麻痹感,正在向四肢蔓延。左手完全无法控制,右臂也开始僵硬。
系统界面在我眼前闪烁,精神力条只剩下15%,而且因为抑制剂的影响,恢复速度几乎为零。
怎么办?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个污水坑。
芯片...如果能拿到芯片...分析军用算法...也许系统能装配出对抗抑制剂的东西...
但我的手不能动。
距离污水坑大约三米。
我咬紧牙关,用还能控制的右脚蹬地,一点点往那边挪。每动一下,后颈的刺痛就加剧一分,麻痹感如潮水般涌来。
两米...一米半...一米...
我的右脚也开始僵硬了。
还差半米。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腰部发力,身体翻滚——
“噗通。”
我掉进了污水坑。
恶臭的污水灌进鼻子嘴巴,但我顾不上了。我用还能动的牙齿,咬住了那颗芯片。
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