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晏从小帅得人神共愤,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八岁那年他说要娶我。
把全部零花钱推到我面前时,我数了数,发现他连钱都算不明白。十六岁他家破产,
人人都笑他除了脸一无是处。我陪他吃泡面,他把所有的牛肉粒留给我。
二十七岁他成为科技新贵,商业对手恶意嘲讽他不过如此。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认真点头:“嗯,我只靠脸就娶到了孙绥,这才是我这辈子,
最成功的投资。”1第一次见吕晏,是六岁,在小区花园的沙坑。他穿着白色小衬衫,
蹲在一群玩泥巴、开坦克、嗷嗷乱叫的皮猴中间堆城堡。像个走错片场的迷你偶像剧男主。
我拿着我的塑料铲子,踌躇着要不要过去。就听见他对着自己那初具规模的沙子城堡,
叹了口气。声音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屋顶应该用贝壳装饰。”他托着腮,显得很忧郁。
“可是贝壳要去海边,这里没有海,只有沙子。”旁边拖着鼻涕玩坦克的小胖笑出声,
炮弹一出,砸塌了城堡一角。“吕晏你又犯傻,沙子堆的城堡要什么贝壳,
你数学题做不出来,跑这儿做梦啦?”吕晏没理他,慢吞吞转回头,看到了后面的我。
吕晏眼睛一亮。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小跑到我面前。不由分说,抓起我还空着的左手,
把一把沙子,放进我手心。“你叫什么名字?”他眨巴着眼睛问。沙子糊了我一手,
我很嫌弃。“孙绥。”“孙绥你好。”他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这把沙子送你。
”“等我以后找到海,给你用真的贝壳做屋顶。”这就是吕晏给我的第一印象,
长得好看但脑回路奇奇怪怪的小王子。2事实证明,我的第一印象精准得可怕。小学一年级,
我们同班。数学课,老师点他回答问题。“吕晏,十五加二十七等于多少?”他站起来,
小脸严肃地盯着黑板。老师耐心提醒:“用手指头算算看?”他哦了一声,真就低下头,
开始掰手指。左手五根,右手五根,来来**数了三四遍。眉头越拧越紧,
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未解。他抬起头看向老师。“老师,手指头不够。”全班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阵阵笑声。小胖笑得捶桌子:“吕晏你傻啊,脚趾头也算上啊。
”我也趴在了桌子上,肩膀抖得停不下来。这谁忍得住。下课后,
他拿着作业本蹭到我座位旁边,耳根还有点红。“孙绥,刚才那道题,答案是多少?
”我叹口气,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写下“42”。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十和二十先加,五和七再加,然后合起来。”“对。
”我点头,心想你这不挺明白的吗?刚才在台上演什么默剧呢?“孙绥,你真厉害。
”他冲我笑。3我家住他对楼,父母都是普通教师。他家境好,父母忙,
常年是保姆和司机接送。不知怎么,他就单方面黏上我了。放学一定要等我一起走。
带来的进口巧克力,非要给我,自己留着包装纸舔半天。闯了祸,会第一时间躲到我身后,
拽着我衣角,露出半张脸,眼巴巴看着气冲冲的老师。八岁生日,他在家里的大客厅开派对。
除了请同班同学,还来了好多光鲜亮丽的大人和漂亮小孩,礼物堆积如山。他切了蛋糕,
上面带着唯一的巧克力名牌,端到我面前。吃完蛋糕,他把我拉到落地窗前。
他脸上还沾着一点奶油,表情却严肃得像在联合国发言。“孙绥,我以后要娶你。
”我正在舔指尖上的奶油,闻言差点噎住。他紧接着补充:“我的卡都归你管。”我看着他。
想起上周,他攥着十块钱零花钱,蹲在楼下花坛边,愁眉苦脸了整整半个下午。
就为了纠结:“孙绥,草莓蛋糕八块一个,我给你买了,剩下的两块还能给你买什么?
两根棒棒糖?可是橘子味和苹果味你更喜欢哪个?如果买一根棒棒糖,剩下一块怎么办?
能买什么?”最后我受不了,夺过他手里的十块钱,跑去小卖部买了个八块的草莓蛋糕,
又买了两根不同口味的棒棒糖。“蛋糕我的,棒棒糖一人一根,明白了没?
”他才捧着蛋糕笑得像个傻子。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一口答应。“行行行,管管管。
”他心满意足,好像完成了重大谈判。趁着大人没留意。从口袋里掏出个卡通钱包,
塞进我手里。“给,今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都在里面了,你先习惯一下。”我打开钱包,
里面塞满了各种面额的纸币,还有几个硬币卡在夹层。我当着他的面,把钱全部拿出来,
一张张捋平,按面额排好,开始数。十块,二十,五十……一百……他蹲在我旁边,
看得目不转睛。数完了。我抬头看他:“一共五百六十七块八毛,记好了?
”他眨眨眼:“嗯,五百六十七块八毛。”“你重复一遍。”“五百六……呃,
五百……孙绥,你再数一遍好不好?我好像没记住。”算了。4吕晏的学习成绩,
一直稳定在让人着急的水平。初中,靠着家庭教师围追堵截,
加上我考前豁出老命的重点突击,勉强低空掠过及格线。高中,我考进了市重点。
他进了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国际部,准备出国。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但他雷打不动,
每周五放学,骑着一辆帅气的山地车,准时等在我校门口。他**校服,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书包斜挎,长腿支着车。路过的女生,总有人悄悄回头,低声议论。
他全不在意,只在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挥手。“孙绥,这儿。”我跑过去。
他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包,挂在自己车把上。又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我。
“这周怎么样?”他推着车,走在我外侧。“还行,就是物理有点难,
电磁场那头怪兽不好驯服。”我咬着吸管,“你呢?”“老样子。”他皱皱鼻子,
这个表情从小到大没变过,“经济课完全听天书,
为什么会有‘边际效益’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存在?还有历史,那些年代和人名,它们认识我,
我不认识它们。”“哪里不懂,周末我给你讲讲。”“真的?”他侧过头看我,
笑容一下子放大。周末,我家书房。我摊开课本,给他讲题。他坐得端正,
眼神却总飘到我脸上。当我发现,抬眼瞪他时,他又垂下睫毛,耳根薄红。“听懂了吗?
”我敲敲桌子。“啊?哦……好像,有点懂了。”他回答得毫无底气。懂什么呀。
我放下笔:“吕晏,你刚才在看什么?”他支支吾吾:“没看什么……就是,你这边,
”他指了指自己脸颊对应我的位置,“有阳光照过来,好看。”又白讲了。5我们的轨迹,
是朝着不同方向进展。他是要出国镀金,将来回来继承家业的少爷。我是要挤高考独木桥,
未来悬在分数线上的普通学生。心中那点小心思,虽有滋生,却被理智压下。高三那年,
吕晏家的公司出了大事。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的消息,一夜传遍全城。
几处豪宅都被贴了封条,豪车被拉走抵债。他父母一夜白头,四处求告,焦头烂额。
靠着仅剩的一点人脉,吕晏转学到了我们学校,我们班,成了一个借读生。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安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以前那些羡慕他长相和家世的人都变了嘴脸。课间,教室后排总是传来哄笑。“哟,
王子殿下落难,屈尊来咱们平民学校体验生活啦?”“现在可就剩一张脸能看了吧?哦不对,
脑子本来也不能看。”“听说他家欠了好多钱,房子都没了,真惨哦,不过关我们什么事?
”“喂,吕晏,以前不是挺拽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他从不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我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一天放学,雨刚停。那几个惯常挑事的男生,
又在车棚堵住了他。推推搡搡,把他逼到墙角。“听说你妈今天又去求人了?跪没跪啊?
”“以前不是有钱吗?请我们吃顿饭啊,吕大少?”吕晏靠着墙面没出声。我一下就火了。
我冲过去,张开手臂,挡在了他和那几个人之间。“你们干什么?
”带头那个高个子男生叫赵峰,家里有点小钱,以前就想巴结吕晏,没巴结上。
赵峰嗤笑一声,上下打量我:“孙绥?怎么,好学生也来多管闲事?”“还护着这废物呢?
图什么啊?图他脸好看?他现在可没几个子儿给你花了。”我瞪着他:“对,
就图他长得好看,就图他对我好,怎么了?犯法啊?给我滚开。”我声音很大,
引得很多人开始驻足张望。赵峰脸上挂不住,骂了句脏话,狠狠瞪了吕晏一眼。“行,孙绥,
你有种,我们走。”他们骂骂咧咧地散了。我转身看着吕晏,他还靠在墙上,怔怔地看着我。
“孙绥,”他眼眶红了,“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少废话。”我拽住他的袖子,
手指还在抖,“回家。”6他家临时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楼道昏暗无灯,贴满了小广告。
两室户,狭窄潮湿。我说留下陪他写作业。他父母也不在,不知又奔波到了哪里。过了饭点,
两人肚子不约而同地叫起来。他翻遍了厨房矮柜,只找出两桶红烧牛肉面。水烧开,泡面。
我们在折叠桌面对面坐着,吸溜面条。我吃得快,快见底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我。
“好吃吗?”他问。我点点头,喝掉最后一点汤。他把自己那桶推过来。
里面还有三四颗深色的牛肉粒,他一直没动。“给你。”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饱了。
”我知道他没饱。他正长身体,食量一直不小。我看着那几颗浸润了油汤的牛肉粒,
又看看他期待的眼神。我拿起叉子,一颗一颗,慢慢吃掉。“吕晏,”吃完后,我放下叉子,
看着他的眼睛,“都会好的。”他笑了,点了点头:“嗯。
”7我考上了本省一所不错的大学。吕晏分数不够线,他也不愿意再给家里增添任何负担,
选择了一所大专,读信息工程技术。理由很实际。“听说这个好找工作,能挣钱。
”他这个专业跟我一样,是四年制,但比我晚开学。送我上大学的那天,火车站人声鼎沸。
他拖着我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替我挡开拥挤的人流。站台上,他反复检查我的车票,
又把一袋洗好的水果塞进我背包侧袋。“每周至少一次视频。”这是他定下的规矩。“好。
”“遇到事情,不管多小,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好。
”“学校里的男生,别理那些无事献殷勤的。”他皱着眉,像个担心自家白菜被拱的老农,
“都没安好心。”“哈哈哈好。”我忍俊不禁。火车开了,我隔着车窗玻璃看他。
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孙绥,等我。”我点头,朝他挥手,直到他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
消失在站台尽头。8大学四年,我们靠着电话、短信、以及时好时坏的网络视频联系。
他总说大专课程简单,他学得挺好。还说找了**,在电脑城帮人装机组网,攒了一点钱。
视频里,他看起来瘦了些,但笑容没变。我忙于学业、社团活动、还有自己找的**,
生活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崭新的世界在眼前铺开,光怪陆离。不是没有人示好。同系的学长,
社团里风趣的男生,甚至**公司的年轻同事。但总觉得差点什么。或许是习惯了有个人,
会因为我随口一句“今天月亮好圆”就跑到阳台拍一张糊掉的照片发过来。
会因为我吐槽食堂菜难吃,就偷偷研究菜谱,
在视频里手忙脚乱地演示“理论上”该如何改良。会把我每一句无心的话,
都当成圣旨一样认真对待。大四那年春节,他回来了。站在我家楼下等我,手里拎着个纸袋。
这番行为引得楼上邻居阿姨探头探脑,啧啧称赞:“绥绥,你那个帅小伙朋友又来啦。
”他好像又长高了,看见我,他笑起来,快步走近,把纸袋递给我。“给,新年礼物。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摸起来很柔软,但这织法非常独特拙劣。我拿起围巾,
一角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S”。针脚大小不一,但能看出绣的人极其用心。
“这是……你织的?”我震惊地抬头看他。他点点头,眼里忐忑不安。“嗯,学了一阵,
第一次弄,有点丑。”他抿了抿唇,“你别嫌弃。”我把围巾展开,围在脖子上,
拿起手机看了看。“不丑,你看,围起来很好看,很暖和。”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你喜欢就好。”9那个春节,是我们家几年来最热闹的一个。
他父母还在外地处理债务的尾巴,他一个人留在本地。我妈干脆让他来家里过年。三十晚上,
我们一家三口,加上他,围着餐桌吃火锅。热气蒸腾,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
我爸和他聊着时政新闻,居然也能聊到一处。我妈不停给他夹菜,说他瘦了,让他多吃点。
他乖乖应着,给我妈倒饮料,帮我爸剥虾,手脚勤快。看着他和我的家人其乐融融,
我突然觉得要是每年都能这样那多好啊。年后,我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和实习。他也忙。
我们联系变得断断续续。有时我发信息,他要隔好几个小时,甚至第二天才回。
电话也常常说不了几句,他就说在实验室,匆匆挂断。我没多想。毕业季,
谁都忙得脚不沾地。四月的一天,我室友突然拿着手机凑过来,表情古怪。“绥绥,
这是不是你那个青梅竹马?”我接过手机。是一个很小的科技论坛帖子,
发布时间是半个月前。标题是:《惊爆!XX大专生团队疑似抄袭国外开源项目,
竟敢报名参加创新大赛?》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含糊地提到了学校专业。
还描述了一个“长相出众,但专业水平存疑”的团队成员。下面跟帖不多,言辞尖锐,
都是对“花瓶”、“关系户”、“学术不端”的嘲讽。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影**照,
在某个实验室窗外。那人低着头,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吕晏。我立刻给他打电话。
忙音,再打,还是忙音。发微信,石沉大海。我找到他室友的电话,拨过去。
他室友支支吾吾:“吕晏他……最近好像不常回来学校,不太清楚……”半个月前的帖子,
他失踪了?我请了假,买最近一班车票,直奔他的城市。10我直接找到了他宿舍。
他室友看见我,眼神躲闪。“孙绥?你怎么来了……”“吕晏呢?”我盯着他,
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他……他真不在,请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