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出征前给我下了个诅咒:只要他说谎就会打嗝。我含泪点头,
转身就让他对全京城贵女说了一遍“我此生非你不娶”。嗝声震天响彻京城,
将军连夜被皇上召见问责。五年后他得胜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拎着长枪踹开我的门。
“听说你现在是京城第一红娘,专拆我桃花?
”我抱着太子赏的黄金算盘瑟瑟发抖:“将军……嗝!我这是为您终身大事着想……嗝!
”他眯着眼捏住我的下巴:“那先从你开始。”第一章寒夜的风卷着雪沫子,
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像细密的针尖。将军府正厅里灯火煌煌,
却暖不透沈瑶骨子里的凉。她缩在宽大的梨木椅里,努力把自己团得更小些,
指尖捻着袖口洗得发白的缠枝莲纹,垂着眼,不敢看厅中站着的那个人。沈厌,
这座空寂府邸真正的主人,刚满了十七,身量却已完全长开,
玄色常服也掩不住那一身淬炼过的筋骨。他不说话,只那么站着,像一柄未出鞘的刃,
寒意自周身弥散,压得满厅仆役屏息垂首,落针可闻。沈瑶知道他不待见她。
她是老将军酒后荒唐留下的“野种”,名分上是养女,实则是这煊赫将门最尴尬的污点。
他能容她在这府里有一席之地,已是天大的“恩典”。所以她处处谨小慎微,呼吸都放轻,
恨不得化作梁间一粒尘,不惹他半点厌烦。“西北起了祸乱。”沈厌终于开口,
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我明日启程。”沈瑶指尖一颤,
头垂得更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该说什么?一路平安?早日凯旋?这些话太轻,也太虚,
不配从她嘴里说出来。她只能沉默。沈厌的目光似乎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瞬,很短,
短到沈瑶以为那是错觉。接着,他朝她走了过来。皂靴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沉实的声响,
每一步都敲在沈瑶的心尖上。阴影笼罩下来,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类似霜雪和铁器的味道。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不是刀剑,也不是兵符,而是一枚拇指大小、温润剔透的玉扣,
用一根朴素的玄色丝绳系着。“戴着。”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沈瑶愕然抬眼,
猝不及防撞进他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里头情绪晦暗难辨,唯有中央一点她的倒影,
缩得小小的,满是惶惑。她下意识想拒绝,这太贵重,也太奇怪。“戴着。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沉了半分,带着惯常的不耐。沈瑶不敢再迟疑,慌忙双手接过。
玉扣触手生温,似有若无地熨帖着掌心。沈厌看着她慌乱系在腕上,才移开视线,
望向厅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她能听清:“我走之后,
府里……你顾着些。这玉扣,”他顿了一下,似乎极不习惯说这样的话,“戴着它,
若我对你说谎,便会打嗝。”沈瑶系绳结的手指僵住,猛地抬头看他。打嗝?
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这西北战事来得太急,把她这位名义上的兄长逼得……开始说明话了?
沈厌却已转开了脸,侧脸线条在灯影里绷得冷硬,耳根处,
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窘迫的红,快得让沈瑶疑心是烛火跳动造成的错觉。他没解释,
也无需解释。留下这句近乎荒唐的话,和一个空荡荡的将军府,便是他给她的全部交代。
第二日天色未明,沈厌披甲持枪,带着亲卫离府。马蹄声碎,踏破长街寂静,头也没回。
沈瑶站在府门口最高的石阶上,看着那队人马融入灰蒙蒙的晨雾,消失不见。
腕上的玉扣贴着皮肤,那股温润似乎变得有些烫人。她慢慢握紧了拳,指尖掐进掌心。打嗝?
诅咒?她是不受待见的私生野女,但不是傻子。这话荒唐透顶,可偏偏是沈厌亲口说的。
那个惜字如金、从不屑与她多言的沈厌。日子水一样流过。
西北战事吃紧的消息时断时续传来,将军府越发空寂得吓人。沈瑶守着这偌大的宅院,
学着打理庶务,应付人情往来。她依旧谨慎,依旧卑微,可心底某个角落,
那枚玉扣带来的荒诞感,像颗种子,悄悄埋下了。直到某日,宫里赏花宴,
一位素来与沈厌不对付的世家子,借着酒意,当众嗤笑:“沈将军此去西北,怕是醉卧沙场,
忘了京城繁华、美人恩重了吧?听闻他与赵尚书家的千金曾有婚约之议?
”满座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沈瑶。谁不知道沈瑶在将军府的尴尬处境?
这话分明是打沈厌的脸,更是踩她沈瑶的痛脚。沈瑶端着酒杯的手稳极了,她抬起头,
对着那世家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兄长忠君爱国,心无旁骛。
至于婚约之事……”她顿了顿,腕间玉扣微微发热,“纯属无稽之谈。兄长离京前曾对瑶言,
他此生,非……”她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绽开一个极其温顺、甚至带着点怯懦的笑,
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赵**不娶。”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不是她准备好的说辞!她本该说“兄长从未提及”!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腕间玉扣猛地一烫!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
黄沙漫卷的西北军营,中军大帐里,正指着沙盘部署夜间奇袭的沈厌,
毫无预兆地、惊天动地地——“嗝!”帐内众将领:“???”沈厌面沉如水,
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试图继续:“今夜子时,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左翼,嗝!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更突兀。帐内死寂。副将嘴角抽搐,努力维持严肃。
沈厌额角青筋微跳,咬牙:“另一路精锐,随我直取敌酋大营……嗝!嗝嗝!
”打嗝声连绵不绝,在肃杀的大帐里显得无比滑稽。沈厌的脸,彻底黑了。
消息是几日后才隐隐约约传到京城的。据说沈将军指挥若定时突发恶疾,症状奇特,
嗝声震天,一度令士气低迷。皇上都惊动了,连发三道密旨关切,并严令此事不得外传,
有损军威。沈瑶听着小丫鬟憋着笑打听来的“秘闻”,
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窗前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指尖拂过温润的玉扣。原来……是真的。
一个近乎顽劣的、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她沉寂了十七年的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她开始“关心”兄长的终身大事。今日对李御史夫人叹息:“兄长在西北辛苦,
也不知将来哪位淑女有福气照料他。听闻兄长曾赞过王太尉家的妹妹蕙质兰心?
”腕上玉扣悄悄发热。隔日,西北军营,沈厌对着地图:“此处山谷,可设伏……嗝!
”他猛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寒冰般的戾气。
明日又“无意”对来府里做客的郡主提及:“郡主这般品貌,也不知将来何等英才相配。
像我家兄长,就曾说他最欣赏郡主这般飒爽性情……”玉扣烫得她腕子微红。西北,
沈厌刚砍翻一个偷袭的敌兵,抹去脸上血污,正要下令追击,胸腔不受控制地一鼓——“嗝!
”追击命令硬生生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嗝打了回去。亲兵们肩膀耸动,憋得满脸通红。
一来二去,满京城的高门贵女,几乎都被沈瑶用各种方式,
和远在西北的沈将军“绑定”了一遍。而西北军中,“将军的恶疾”越发严重,
嗝声几乎成了冲锋号角之外的又一标志性声响。敌军甚至传言,
沈厌练就了一门“嗝嗝神功”,能以嗝声震破敌胆。皇上召见沈厌问罪的密旨,
在沈瑶锲而不舍的“牵线”下,终于第八次飞向了西北。据说将军接旨时,脸色铁青,
捏着圣旨的手指关节泛白,周身杀气让传旨官腿软倒地,而这一切,
都被一阵无法抑制的、嘹亮的“嗝嗝”声衬得愈发诡异。五年,整整五年。西北烽烟渐熄,
捷报频传。沈厌的名字,从“少年将军”变成了“煞神”,再到“镇北侯”。
他班师回朝的消息震动京城。而这五年,将军府里的沈瑶,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瑟缩的孤女。
靠着那枚玉扣和精准的“嗝嗝预警”,她巧妙周旋,竟在京城贵妇圈里混出了点名堂。
后来不知怎的,开始有人私下找她“打听”——沈将军到底心仪何种女子?
怎么好像跟谁家姑娘都“有点关系”,又好像都不是?沈瑶笑眯眯地,来者不拒。牵线搭桥,
分析利弊,偶尔“泄露”一点沈厌的“喜好”(多半是胡诌),成功率竟奇高。渐渐地,
“找沈家那位姑娘问问”成了京城适龄男女心照不宣的暗语。太子殿下甚至听闻此事,
觉得有趣,在她成功“促成”了自家表妹一门好亲事后,大手一挥,
赏了她一柄纯金镶宝石的算盘,戏称她是“京城第一红娘”。
沈瑶抱着那柄沉甸甸、金灿灿的算盘,笑纳了。红娘?
她看着腕间那枚愈发温润、几乎与她体温融为一体的玉扣,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讥诮。她拆的,从来都是他沈厌的桃花。镇北侯凯旋,
宫里头摆下了盛大的庆功宴。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济济一堂。沈瑶作为侯府女眷,
位置不算靠前,却也不偏。她穿着藕荷色的宫装,安安静静地坐着,吃着面前精美的点心,
听着周围嘈杂的寒暄奉承,仿佛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直到那个人的到来。宴席过半,
门口宦官尖利的通传声压下满殿喧哗:“镇北侯到——!”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沈厌走了进来。五年沙场,
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少年意气也磨砺殆尽,只剩下沉淀后的威严与寒冽。玄色侯爵常服,
金线绣着狰狞的狻猊,腰束玉带,身形比五年前更加挺拔魁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沉静地扫过殿内,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人,无需言语,气势已足以慑人。他的目光,
最终落在了沈瑶身上。隔着觥筹交错,隔着五年光阴,隔着无数人事变迁。他的眼神很深,
很沉,像暴风雪来临前晦暗的海,里面翻涌着沈瑶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情绪。
沈瑶捏着银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不能躲,
躲了就是心虚。四目相对。时间好像被拉长,又被压缩。
殿内的丝竹声、谈笑声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钉在她身上。然后,
沈瑶轻轻蹙起了秀气的眉,像是被什么不礼貌的打量困扰了。她微微侧身,
靠近身旁正在与臣子说话的太子,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
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惶惑与撒娇,软软道:“太子哥哥,那人……瞪我。
”太子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附近几桌的宾客,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沈厌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定定地看着沈瑶,看着她依在太子身侧,
看着她脸上那全然陌生的、带着疏离和一丝被冒犯的委屈的神情。
五年沙场血火锤炼出的定力,在这一刻几乎崩裂。他下颌线条绷紧,眸底深处,
似有冰层碎裂,露出底下炙烫的、近乎狰狞的怒意,还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痛色。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将目光从沈瑶脸上撕开,转向太子,
抱拳行礼,声音平稳无波:“臣,沈厌,参见太子殿下。”宴会后半程,沈瑶如坐针毡。
那道视线虽未再直刺而来,却仿佛无处不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背上。
她应付着旁人的搭话,味同嚼蜡地吃着东西,心里那点因成功挑衅而生的快意,
早已被巨大的不安取代。他终于回来了。
那个留下玉扣、留下诅咒、留下空荡府邸一走了之的沈厌,回来了。宴席散时,已是夜深。
沈瑶随着人流走出宫门,夜风一吹,才发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太子特意让她坐了东宫的马车回府,那柄金算盘就放在她手边,冰凉坚硬。
马车在寂静的长街上行驶,轱辘声格外清晰。沈瑶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腕间的玉扣安静地贴着皮肤,不再发热。可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回到将军府——不,
现在该叫镇北侯府了。府里张灯结彩,仆役们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见到她,
恭敬行礼,眼神里却带着探究。侯爷回来了,
这位五年里把持着府务、甚至在外面闯出“红娘”名号的养女**,该何去何从?
沈瑶一概不理,径直回了自己居住的偏院。院子比五年前精致了不少,
是她一点点经营起来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此刻却透着陌生的冷清。她挥退丫鬟,
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二十二岁了,
不再是那个轻易惶恐的小姑娘。可指尖还是止不住地轻颤。忽然,“砰”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凛冽的寒气随着冬夜的冷风狂卷进来,瞬间冲散了屋内暖炉积蓄的一点温热。沈瑶骇然回头。
沈厌就站在门口。他换下了宫宴的华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精悍线条。
墨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燃着暗火的眼眸。
他没有披大氅,肩头甚至落着未化的雪粒,一身寒气,宛如刚从冰窟里踏出的煞神。
他就那样立在门边,手中甚至提着那杆随他征战五年、饮血无数的“破军”枪,
枪尖斜指地面,暗红的穗子在风中微晃,散发着无形的血腥气。他的目光,
沉沉地落在沈瑶脸上,比宫宴上更加直接,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要将她钉死在原地。
沈瑶的心跳骤停,随即疯狂擂动,撞得胸腔生疼。她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妆台,
退无可退。怀里的金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死寂的房间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侯、侯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成调,“夜深了,您……您有何吩咐?
”沈厌没说话,只是提步,走了进来。皂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压迫感十足的声响。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他身上的寒意混合着一种凛冽的、类似旷野风沙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让她窒息。他在床前三步外停住,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手中的破军枪“咚”一声,
枪尾顿在地上。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沈瑶耳膜嗡嗡作响。“听说,”他终于开口,
声音比夜风更冷,带着砂砾般的质感,缓慢地碾过寂静,“你现在是京城第一红娘。
”沈瑶头皮发麻,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
那笑却比哭还难看:“都、都是大家谬赞,太子殿下说笑罢了……我、我只是帮着牵牵线,
成就几桩好姻缘……”“专拆我桃花?”沈厌打断她,眸光锐利如刀,
将她那点可怜的伪装寸寸割裂。沈瑶呼吸一窒。他知道了。他果然都知道了。那些年,
她借着玉扣,一次次让他“心有所属”,闹得满城风雨,嗝声震天,
圣旨问责……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她抬起头,
迎着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发抖,却竭力维持着镇定:“将军……嗝!
”一个响亮的、不受控制的嗝,猛地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沈瑶僵住。
沈厌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极深极暗的东西涌动了一下。沈瑶的脸瞬间涨红,
又褪成惨白。不是因为打嗝本身,而是因为——玉扣没有热!这不是玉扣的反噬!
这是她自己,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真的在打嗝!“我、我这是……”她试图解释,
声音却因为又一个嗝而中断,“嗝!……是为您终身大事着想……嗝!”一声比一声响亮,
一声比一声狼狈。在这死寂的、充满压迫感的房间里,显得无比滑稽,又无比绝望。
沈厌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窘迫的红晕,看着她因为打嗝而泛出水光的眼眸,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五年沙场腥风血雨,无数生死瞬间,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
可此刻,胸腔里那团横冲直撞了五年的暴怒、郁气、憋闷,
还有那些更深更沉、连他自己都不敢细究的东西,却在这一连串可笑的“嗝”声里,
奇异地凝滞了一瞬。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没有任何温度,
反而像猛兽捕食前露出的森然齿光。然后,他松开了握着枪杆的手。破军枪倚着床柱,
稳稳立住。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沈瑶。带着薄茧的、冰凉的手指,
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仰起脸,直面他眼中所有翻腾的黑暗。“为我着想?
”他重复着她的话,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浓重的嘲讽,
和某种危险的、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他的拇指,粗粝的指腹,
缓缓摩挲过她细腻的下颌皮肤,激起一阵战栗。“那好。”他俯身,逼近,
气息几乎将她淹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烙进她惶惑的眼底:“先从你开始。
”大结局:他嗝声震朝堂,我稳坐将军夫人沈厌那句话落下时,沈瑶以为自己会当场昏厥。
“先从你开始。”短短五个字,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果决,
也裹挟着某种她不敢细辨的占有欲,烫得她耳根发麻。他冰凉的指尖仍捏着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动弹不得。屋内烛火被门外的寒风吹得摇曳不定,
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怒意是有的,
但似乎不止是怒意,还有别的什么,更沉,更暗,像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熔岩。
“将、将军……”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又涌上一阵打嗝的冲动,被她死死压住,
憋得眼眶都红了,“您说笑了……我是您妹妹……”“妹妹?”沈厌打断她,
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带来一阵战栗,“沈家宗谱上,可没有你的名字。
”一句话,将她那点自欺欺人的遮掩撕得粉碎。是啊,她算哪门子妹妹?
不过是老将军酒后一夜荒唐留下的野种,被丢在这府里当个猫狗似的养女养着。沈厌肯容她,
是恩赐;不肯容她,她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我……”沈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五年,”沈厌的声音低了几分,气息拂过她的额头,“我在西北,听着京城传来的消息。
今日我心悦王家**,明日我非郡主不娶,后日我又与李姑娘私定终身……沈瑶,
”他念她名字的语调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你这红娘,
做得可真是尽心尽力。”沈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果然都知道了,知道是她搞的鬼。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他会觉得那些传言只是巧合,
或许他会以为是旁人编排……“我没有……”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却在话出口的瞬间,
腕间的玉扣猛地一烫!烫得她一个激灵。而与此同时,沈厌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微僵。
房间里静了一瞬。然后——“嗝。”一个清晰、短促、却不容错辨的嗝,
从沈厌的喉咙里逸了出来。沈瑶:“……”沈厌:“……”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沈瑶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她盯着沈厌,
试探般地、小声地、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挑衅,
补了一句:“那些话……真的都是我编的?”玉扣再次发烫。沈厌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下颌绷紧,试图控制,然而——“嗝!嗝嗝!”比刚才更响,更连贯,
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意味。沈瑶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心底那点濒死的恐惧和绝望,
突然就被这突兀的嗝声冲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至极、近乎想笑的冲动。
原来……这诅咒是真的,而且,对他也有效?只要他对她“说谎”?
沈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盯着她腕间那枚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扣,
眼神复杂难辨。五年前他留下这东西,留下那句荒唐的“诅咒”,本意是……罢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腾的情绪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些许,
但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没松开。“很好。”他声音沉冷,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看来这玩意儿,还真有点用。”他忽然松开了她的下巴,但没后退,反而更逼近一步,
几乎与她呼吸相闻。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那么,沈瑶,”他垂眸看着她,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回答我。这五年,你到处散播那些谣言,搞得我鸡犬不宁,
圣旨问责,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沈瑶被问得一怔。为什么?
最开始或许只是宴席上被挑衅时的一时冲动,想用这荒诞的诅咒反击一下那些瞧不起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