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边泛白。
爸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像是把所有的期待,都安安静静压在了玉里。
我简单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清点货架。粗铁丝、防水胶带、PVC水管、节能灯泡、防水卷材、水泥速凝剂……一样样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能打包的都提前捆好,堆在柜台后面。
我不知道阎君要如何见我,是入梦,还是像上次那样,玉一热,声音就落进脑海。
我只知道,这是爸在地府抬头挺胸的机会。
他一辈子要强,四十八岁被一场病打碎了骄傲,如今换了个世界重新拿起瓦刀,我这个做女儿的,不能让他再输一次。
清晨的阳光刚爬过小区楼顶,超市的门还没开,脖子上的墨玉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滚烫,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厚重气息的暖意,像有人隔着一层布,轻轻拍了拍我的心口。
下一秒,一个不同于我爸的、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缓缓在我脑中铺开。
“张清明之女,张小娟。”
我浑身一僵,攥紧了柜台边缘。
“吾乃本域阎君,知你有阴阳通联之能,亦知你父在阴间筑屋修路、勤恳尽责。阴间旧城建制破败,民无安居,路无坦途,急需人间新料新法相助。”
我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听得认真。
“你父心善技熟,是可用之人。吾愿划地府新区一片,交由你父统筹修建,所需建材器物,皆由你以玉为桥,渡运而来。阴间以阴德、冥资相换,绝不亏你。”
我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爸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在将就,他是真的在盖房子,在给无家可归的魂灵,盖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对着空气,也对着那块温热的墨玉,稳稳开口:
“阎君,我答应。我爸会的,我都支持。超市里有的,我全力给;没有的,我想尽办法也去找。”
“只求您一件事——”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
“让我爸,活得像他自己。”
墨玉轻轻一烫,像是一声应允。
脑海里的声音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厚重的叮嘱:
“你父一生不卑不亢,你亦有风骨。阴阳相助,亦是功德。往后所需,传念即可。”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超市里,看着满货架的水管铁丝、防水胶卷,忽然觉得,这间不足一百平米的小店,不再只是一间糊口的小超市。
它是爸在阴间的工地库房。
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是我们父女俩,隔着生死,一起盖起来的、新的人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墨玉微微一震,一股温和而清晰的意念传入我心底:
三日后,地府新城主工程开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