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我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站在父母家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
箱子是昨晚临时收拾的，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以及一个密封文件袋——里面装着真正的财产证明和东山再起的全部计划。
但此刻，我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破产者。
素面朝天，穿着三年前买的旧风衣，眼眶微红，头发凌乱。
开门的是母亲，她看到我，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让开门口。
“妈，我能回家住段时间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房子和车都被查封了，我...没地方去了。”
母亲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父亲的身影在客厅一闪而过，却没有出来。
“晚晚，不是妈狠心。”母亲压低声音，“你爸有高血压，受不了**。你要是真欠了那么多钱，那些债主找上门来怎么办？我们老了，经不起折腾。”
“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暂时落脚...”
“不行！”父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斩钉截铁，“林晚，你从小到大都很独立，这次也自己想办法。我们供你读书留学，给你创业资金，已经仁至义尽。现在你捅了这么大篓子，该自己承担了。”
“爸...”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种没出息的女儿！”
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缕灰尘。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熟悉的枣红色大门，突然想起二十岁生日那天，父亲就是在这扇门前拍着我的肩膀说：“晚晚，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无论你飞得多高多远，随时可以回来。”
原来，“永远”的有效期，是有条件的。
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老张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林**，你...没事吧？”
老张在我家小区工作了十年，看着我从小女孩长成如今的模样。
“张叔，我能用一下门卫室的电话吗？”我问，“手机没电了。”
“当然，当然。”他连忙引我进去，倒了杯热水，“林**，我早上听说...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我苦笑着点头，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这...怎么会这样呢？”老张搓着手，不知该如何安慰，“那您现在打算去哪儿？”
“还不知道。”我诚实地摇头，喝了一口热水，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却温暖不了四肢百骸。
“我有个外甥女在城中村租了间房，最近刚搬去和男朋友住，房子空着...”老张迟疑地说，“就是条件不太好，您要是不嫌弃...”
“谢谢张叔，但不用了。”我放下水杯，从钱包里抽出最后几张百元钞票——这是昨晚特意留下的，“这是电话费和热水钱。”
“这怎么行！一杯水而已...”
我已经转身离开。
不是清高，只是我太了解人性。老张的好意或许真诚，但我不想测试它的底线。一旦他知道我真的身无分文，这份善意还能维持多久？
更何况，这场测试才刚刚开始。
我拖着箱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深秋的风裹挟着寒意，穿透单薄的风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公司的微信群。
曾经热闹的五百人群，此刻正飞快地刷新着消息：
“听说林总真的破产了，公司明天就要被查封！”
“还好我上个月跳槽了，不然现在也失业了。”
“你们说林总会不会想不开啊？她那种人，从云端跌下来...”
“关我们什么事？自己作死。”
“就是，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活该！”
“不过说实话，她给的待遇确实不错...”
“再好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流落街头。”
“有人看到她在XX小区门口，拖着个箱子，真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默默看着，然后点开群成员列表，找到自己的头像，点击“删除并退出”。
世界清净了。
路过一家咖啡厅，玻璃橱窗倒映出我此刻的模样——憔悴，落魄，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突然，我在倒影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沈清，公司市场部总监，我最不对付的同事。
我们曾为项目方案在会议室大吵，曾为年度预算在办公室冷战，曾为团队管理在邮件里唇枪舌战。
全公司都知道，林晚和沈清是死对头。
此刻，她正从咖啡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外带咖啡，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我下意识想避开，她已经走了过来。
“林总？”沈清上下打量我，眉头微皱，“你这是...”
“别叫我林总了。”我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公司没了，我也不是什么总了。”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我手边的行李箱上。
“没地方去？”
“...嗯。”
又是短暂的沉默。沈清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等着她像其他人一样，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然后转身离开。
毕竟，我们是死对头，不是吗？
“我那儿还有个空房间。”她突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以暂时收留你几天。”
我愣住了。
“为什么？”
沈清挑了挑眉：“怎么，林大**宁愿睡大街，也不愿接受对手的施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艰难地开口，“只是，我们关系并不好，你没必要...”
“确实没必要。”她打断我，递过来一杯咖啡，“所以你要不要？不要我走了，咖啡要凉了。”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
我看着沈清平静无波的脸，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今天唯一真实的善意。
尽管它来自我最意想不到的人。
“谢谢。”我听见自己说，“我会付房租的，等工作找到了...”
“随便你。”沈清已经转身往前走，“跟上，我车停在那边。”
拖着箱子跟在她身后，我看着沈清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
父母闭门，朋友拉黑，未婚夫分手，最后收留我的，竟是平时针锋相对的同事。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晚。好好享受你落魄的每一天。——一个老朋友”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冷。
这不是陈昊的风格。
那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