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和饭菜香。

“六楼，没电梯。”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脚上的高跟鞋上，“能行吗？”

“可以。”我拎起箱子，跟着她往上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旷的回响。箱子比想象中重，到四楼时，我已经有些喘。

沈清在五楼半的位置停下，转身往下看。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咬牙继续往上，掌心被行李箱把手磨得生疼。

终于到了六楼，沈清打开606的房门。

两室一厅的老式结构，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米色沙发有些旧了，但铺着干净的格子盖布。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在秋日阳光下长得郁郁葱葱。

“左边那间是我的，右边那间空着。”沈清指了指小一点的房间，“卫生间在那边，热水器要提前开。厨房可以用，但做完饭要收拾干净。”

我点头，拖着箱子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书桌。但床单是新的，浅蓝色格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沈清靠在门框上，“对了，有件事得说清楚。”

我转身看她。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总，现在我们是室友关系。”她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房租每月一千五，水电燃气平摊。家务轮流做，这周我先开始，下周轮到你。有问题吗？”

“很公平。”我说。

沈清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你吃饭了吗？”

“...还没。”

“厨房有面条和鸡蛋，自己煮。”她走进自己房间，关门前又说，“用完后收拾干净。”

房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狭小的房间里，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二十四小时前，我还坐在俯瞰全城的办公室里，手握三十亿的商业帝国。

现在，我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欠着“室友”一碗面的情分。

打开箱子，将几件衣服挂进衣柜。文件袋藏在最底层，用衣服仔细盖好。

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三的电，我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数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媒体采访请求，小部分是“朋友”旁敲侧击的试探，还有三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威胁信息。

其中一条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总，我们知道你在哪儿。”

我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他们知道我在这儿？怎么可能？

除非...有人在监视我。

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楼下大爷在收音机里听京剧，对门夫妻在为谁洗碗争执。这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全。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林晚，那个刚刚破产的女总裁。

厨房里，我找到了挂面和鸡蛋，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开火，烧水，打鸡蛋，下面条。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想起去年生日，在米其林三星餐厅，周子涵包下整个顶层，用九十九朵玫瑰拼成“MarryMe”，在烟花盛放下向我求婚。

当时我说“我愿意”，是真的愿意。

面条在锅里翻滚，我关火，盛进碗里。没有多余的调料，只加了一点盐和酱油。

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坐下，一口一口地吃。

咸了，面条煮得有点烂，鸡蛋太老。

但我吃完了整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沈清的房门开了，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手里拿着水杯。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都吃了？”

“嗯。”我起身收拾碗筷，“谢谢你收留我，也谢谢你的面条。”

“不用谢，从你下个月房租里扣。”她接水，语气依旧平淡。

我洗碗时，沈清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口。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找份工作。”我低头冲洗碗筷，“活下去，再想办法。”

“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也许文员，也许销售，什么都可以。”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上班，你可以用我电脑上网找工作。密码是我生日，920321。”

我惊讶地转头看她。

“别误会，不是帮你。”她移开视线，“只是不想你整天待在屋里，影响我心情。”

说完，她回了房间。

我看着她的房门，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沈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收拾完厨房，我回到房间，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计划书。

东山再起的计划早已制定完成，新的公司已经注册，资金通过离岸账户转移，核心团队在秘密运作。只要我愿意，三个月内就能重回巅峰。

但我现在不能。

我要看看，这场人性的考验，最终会揭露多少真相。

也要看看，那个发威胁短信的“老朋友”，到底是谁。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老小区路灯昏暗，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充了百分之五十的电，我开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计划顺利，继续监视所有人。特别关注陈昊和...沈清。”

对方很快回复：“明白。陈昊今天见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周子涵。沈清背景干净，但有一个细节：她三个月前的银行流水有一笔五十万的异常进账，来源不明。”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沈清，五十万，来源不明。

是巧合，还是...

敲门声突然响起，我迅速收起手机和文件。

“是我。”沈清的声音在门外，“有你的快递，放门口了。”

“谢谢。”

等她离开，我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小纸盒，没有寄件人信息。

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沈清，在公司的年会。我们站在舞台两侧，中间隔着整个会场，但镜头捕捉到我正看着她，而她，也在看我。

照片背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你相信谁？”

第二天一早，我被煎蛋的香味唤醒。

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半。窗外传来早市的喧嚣和邻居家的晨间新闻。

走出房间，沈清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厨房忙碌。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

“早。”她头也不回，“你的那份在桌上，吃完记得洗碗。我八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