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就是大邺最尊贵的嫡公主!金枝玉叶!”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炸雷般在头顶响起,
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和得意。紧接着,头皮传来剧痛,有人狠狠拽着她的头发,
强迫她抬起脸。视野摇晃模糊,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张写满贪婪与残暴的陌生胡人脸孔。
最前方,高高端坐在铺着兽皮椅子上的,是北狄此次南侵的主将,巴图鲁。
他像打量牲口一样打量着她,喉结滚动。然后,她的目光僵住了。就在巴图鲁侧后方,
站着一个人。青衣儒衫,即便在这粗野的营帐里,也努力维持着一丝格格不入的整洁。
他微微垂着眼,避开她的视线,侧脸在火光下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沈清安。
她的驸马。或者说,曾经是。剧烈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咙,她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
只有胆汁灼烧的苦涩。“沈大人献上如此厚礼,本将军甚是欢喜!”巴图鲁哈哈大笑,
声如破锣,“放心,你要的粮草、通路,还有你们皇帝老儿的‘信任’,
本将军一定帮你办妥!等本将军玩够了,这公主,赏给兄弟们也快活快活!
”沈清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全凭将军处置。”处置。
两个字,轻飘飘,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一个大雪天。宫墙内的梅开得正好,年轻的状元郎沈清安跪在雪地里,
肩头、发梢落了厚厚一层白。他仰着脸,眼中是炙热到令人心颤的真诚,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臣沈清安,此生若能尚公主,必视若珍宝,绝不负心。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永世不得超生。”那时她信了。信得死心塌地,信得众叛亲离。她,
大邺最受宠的嫡公主赵元蓁,为了他,在金銮殿上顶撞父皇,直言非君不嫁。母后垂泪规劝,
她闭门不见。皇兄们怒其不争,她冷言相对。甚至,当父皇盛怒之下,
要将他贬去边陲小县时,她以绝食相逼,跪在宫门前整整三日,直到父皇妥协。
她抛却了公主的尊荣,自请削去封号食邑,只带着简陋的嫁妆,住进了他那清贫的状元府。
她学着洗手作羹汤,学着打理琐碎家务,用嫁妆私蓄为他打点仕途,
为他周旋于原本看不起他的权贵之间。她以为那是情深不渝,是佳话。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一场用她全部身家性命、尊严乃至家国,供他青云直上的,天大的笑话。
巴图鲁粗糙油腻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腥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恨意如同岩浆,在冰冷的躯壳下轰然爆发、奔涌。可她动不了,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药效还在体内肆虐,将她变成砧板上待宰的鱼。就在那令人作呕的嘴唇即将落下之际,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侧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口混着血的唾沫,
狠狠啐在巴图鲁脸上!“**!”巴图鲁暴怒,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掼倒在地。
额角撞上冰冷坚硬的地面,嗡的一声,最后的意识里,是沈清安骤然抬起的、惊慌失措的脸,
和营帐外呼啸的风雪声。也好。就这样死了吧。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公主?公主殿下?
”声音轻轻柔柔,带着试探,在耳边响起。元蓁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旋即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茜素红绣缠枝莲纹的锦帐顶,流苏璎珞安静垂落。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褥子,
带着阳光和檀香混合的好闻气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而不腻的百合香,
那是她惯用的安神香。没有血腥。没有恶臭。没有寒风。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光滑,细腻,没有伤痕,没有淤青。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殿下可是梦魇了?”宫女琉璃关切的脸探了过来,
手中还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喝口茶压压惊吧。今儿是遴选驸马的吉日,
各府公子都已在前头麟德殿候着了,陛下和娘娘催了好几遍,就等您呢。”遴选……驸马?
元蓁僵住,缓缓转动眼珠。熟悉的陈设。紫檀木雕花梳妆台,菱花铜镜,
多宝阁上摆着她喜爱的珍玩。这是她在宫中的寝殿,昭阳殿的内室。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悲剧尚未铸成的原点?心脏在腔子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一把抓住琉璃的手,指尖冰凉:“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琉璃被她的神色吓到,
忙道:“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初九呀,殿下您怎么了?”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初九。是了。
就是这一天。上一世,就是在今日的麟德殿上,她于众多青年才俊中,
了那个一身青衫、清俊挺拔、在一众华服贵胄中显得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状元郎沈清安。
不顾父皇母后眼中不甚赞同的深意,执意选了他。从此,万劫不复。“殿下,您脸色好白,
要不……奴婢去回禀陛下,说您凤体欠安?”琉璃担忧地问。“不。”元蓁松开她的手,
声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眼神已然冷定下来,像两块淬了寒冰的琉璃,“替我更衣。
盛装。”琉璃愣了愣,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半个时辰后,元蓁站在一人高的水银玻璃镜前。
镜中的少女,身着正红色蹙金绣彩凤纹广袖宫装,层层叠叠的裙裾如云霞铺展。
头戴赤金点翠九翟冠,两侧垂下细密的珍珠流苏,映得肌肤欺霜赛雪。
眉眼是皇家一脉相承的精致明艳,
只是那双原本总含着几分娇憨天真、被沈清安赞为“清澈如山泉”的眸子,此刻深邃沉寂,
仿佛封冻了万载寒潭,映不出丝毫光亮。她抬手,指尖拂过冰冷光滑的镜面。赵元蓁。你在。
真好。这一次,欠你的,害你的,一个都跑不了。“走吧。”她转身,裙裾曳地,环佩轻响,
步伐稳得没有一丝犹疑。麟德殿内,香雾缭绕,气氛庄重又不失喜庆。永昌帝端坐龙椅之上,
虽年近五旬,但精神矍铄,不怒自威。身侧的陈皇后,雍容华贵,看向殿门口时,
眼中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殿中两侧,整齐排列着今日参选的青年才俊。放眼望去,
俱是锦衣华服,玉树临风。有公侯世子,有尚书公子,亦有新科进士。个个屏息凝神,
试图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即将到来的嫡公主。沈清安站在文官子弟那一列偏后的位置。
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锦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挺括。在满殿珠光宝气中,
这份“清贫”反而格外扎眼。他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俊,眉眼低垂,
唇角却抿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又略带紧张的弧度,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
显出一分“诚惶诚恐”的赤子之心。他知道公主会来。也知道,按照他暗中打探来的消息,
这位深宫娇养的公主,最是心软,最是向往“纯粹”的情意。他这番作态,
加上之前几次“偶遇”时精心设计的谈吐风姿,他有七成把握。只要尚了公主,
有了这道登天梯,凭他的才学手腕,何愁不能一展抱负,将那些曾经轻视他、折辱他的人,
统统踩在脚下!殿门外传来宦官尖细的通传:“元蓁公主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盛装的少女缓步而入。那一身夺目的红,
几乎灼伤了殿中人的眼。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逼人的贵气,仿佛自带无形的屏障,
将所有的窥探与思量都隔绝在外。沈清安心中一跳。今日的公主,
似乎与往日“偶遇”时那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少女,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
他又说不上来。或许,是这身隆重宫装和场合使然?他定了定神,随着众人躬身行礼,
眼角余光却紧紧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元蓁走到御阶下,盈盈拜倒:“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平身。”永昌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蓁儿,今日殿中皆是我大邺青年才俊,
你可仔细看看。”“是,父皇。”元蓁起身,目光这才徐徐扫过殿中众人。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秋日深湖,掠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故作镇定的脸。
看到沈清安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沈清安心中莫名一紧。
就在这时,元蓁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最角落,几乎隐在立柱阴影里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窄袖武官常服,料子普通,毫无纹饰。与周围光鲜亮丽的世家子相比,
简直朴素得近乎寒酸。他独自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孤松,与周遭隐隐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殷切地望着公主,反而微侧着头,
视线落在殿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上,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下颌绷得有些紧。萧衍。
镇北侯世子,现任金吾卫中郎将。亦是……京中有名的“克妻”之人。
听说他先后定过两门亲事,结果一位**在纳吉前突发恶疾病逝,
另一位则在过门前夕意外坠马身亡。自此,煞星之名传遍京城,高门贵女避之唯恐不及。
加之他性情冷硬,不擅钻营,在朝中也多是独来独往,若非其父镇北侯尚有军功威望在,
怕是早已被边缘。上一世,元蓁对此人仅有模糊印象,似乎只在某次宫宴上远远见过一面,
连话都未曾说过。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让人不易接近的角色。后来沈清安官场得意时,
似乎还与此人有过几次不大愉快的交锋。此刻,看着那抹孤绝的玄色,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猝然划过元蓁的心头。
与其在已知的毒蛇和未知的豺狼中挑选,不如……选一把最锋利、却也最可能伤己的刀。
至少,这把刀,前世未曾害过她。甚至,在她死后那模糊的传言里,
似乎……还与沈清安很不对付。电光石火间,思绪已定。在满殿寂静,
所有人屏息等待嫡公主指向她命运的驸马时——元蓁忽然动了。她并未看向任何人,
而是提起裙裾,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红色的裙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环佩轻响,成了这寂静大殿里唯一的节奏。众人惊愕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走过了紧张得手指发白的国公世子,走过了强作镇定的尚书公子,
走过了面露期待的年轻将军,
也走过了……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温润笑意的沈清安。最终,
在那片被众人无形中隔离出来的、空旷的角落里,停了下来。停在那个玄衣身影面前。
萧衍似有所觉,缓缓转回头。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渊,
此刻清晰地映出元蓁盛装的身影,以及她脸上那种奇特的、近乎决绝的平静。四目相对。
元蓁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旋即被更深的漠然覆盖。她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声音不大,却因为殿中极致的安静,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字字清晰:“萧大人。
”她顿了顿,在对方骤缩的瞳孔和满殿倒抽冷气的声音中,用一种谈论今日天气般的口吻,
平静问道:“听说,你克妻?”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香炉里的青烟都僵在半空。
永昌帝蹙起了眉。陈皇后惊得用手掩住了口。满殿的公子王孙,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不解、讥诮、幸灾乐祸……沈清安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怎么会?
公主怎么会……看向那个人?那个煞星?那个武夫?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公主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引起谁的注意?无数道目光,
钉子一样钉在角落里的两人身上。萧衍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明艳不可方物的脸。
少女的眼中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潭水,
和一丝……孤注一掷的锐光。片刻的凝滞。然后,他动了。他抬起手,却不是行礼,
而是拿起旁边小几上那杯无人动过的、早已凉透的酒。五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啪嚓——!”一声脆响,坚硬的白玉酒杯在他掌中瞬间碎裂!瓷片混合着冰凉的酒液,
刺破了他的掌心,鲜红的血珠倏地渗了出来,沿着他冷白的手腕蜿蜒而下,一滴,两滴,
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洇开小小的、刺目的红梅。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那双黑得瘆人的眸子,锁着元蓁,
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戾的弧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一字一顿,
清晰地送入她耳中:“公主,敢嫁?”元蓁迎着他噬人般的目光,不退反进,
微微抬高了小巧的下巴,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敢嫁。
”萧衍眼中的暴戾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翻涌了一瞬,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他微微倾身,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道:“好。
公主敢嫁,臣就敢……”他顿了顿,目光如淬毒的箭,扫过殿中那些神色各异的脸,
最后落回元蓁眼中,字字狠绝:“让那些乱嚼舌根的……”“都、闭、嘴。”话音落下,
他直起身,不再看元蓁,而是转向御座方向,单膝跪地,染血的手掌按在胸前,
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大殿:“臣,萧衍,谢公主殿下垂青!此生定护殿下周全,
凡有辱殿下声名者——”他顿了顿,抬起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竟隐隐带着血色:“臣,
必诛之。”满殿皆惊!永昌帝的脸色沉了下来。陈皇后已经惊得站了起来。
沈清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元蓁却站在原地,
看着跪在面前的玄色身影,看着他掌心刺目的鲜红,和那仿佛立誓般决绝的姿态。
心中那潭冰封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滋啦一声,腾起一股带着痛意的白烟。
这条路,是她选的。是刀山,是火海,是更深的深渊,她也只能走下去了。她缓缓抬手,
将鬓边一缕被步摇勾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优雅从容。然后,转向御座,屈膝行礼,
声音清晰而平稳:“父皇,母后。儿臣,选定了。”“便是萧衍,萧大人。
”麟德殿内的空气,仿佛被萧衍那带着血腥气的誓言冻住了。落针可闻。
永昌帝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每一下都敲在殿中众人的心坎上。他看向元蓁的目光,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探究,
更多的是一种被骤然打乱计划的愠怒。他属意的驸马人选,
绝非这个名声不佳、性情孤拐的萧衍!蓁儿这是疯了不成?陈皇后更是急得脸色发白,
若不是场合不对,几乎要冲下御座将女儿拉回来。她颤抖着声音:“蓁儿!
你……你可想清楚了?终身大事,岂可儿戏!”“儿臣想得很清楚。”元蓁的声音依旧平稳,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微抬的下巴,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萧大人忠勇刚直,堪为良配。”忠勇刚直?众人暗自咋舌。
这位煞星,除了“克妻”和“不好惹”,跟这四个字哪个沾边?
公主这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沈清安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元蓁的背影,那抹刺目的红,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他明明算准了一切!公主明明对他……是有好感的!前几次“偶遇”,
她眼中的欣赏和羞涩,绝不是作假!难道是因为他今日衣着过于简朴,让公主觉得轻慢?
还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各种猜测在他脑中疯狂搅动,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公主走向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武夫,
看着那武夫用破碎的酒杯和染血的手掌,
上演了一出如此僭越、却又如此具有冲击力的“誓言”。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永昌帝沉默良久,久到殿中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的目光在元蓁平静无波的脸上,
和萧衍依旧跪得笔直、掌心鲜血已凝成暗红的身影上来回扫视。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
拂袖起身。“既然是你自己选的,”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朕,
准了。”“陛下!”陈皇后失声。永昌帝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深深看了元蓁一眼:“元蓁公主,赐婚镇北侯世子萧衍。着钦天监择吉日,礼部拟章程。
”“儿臣(臣),谢陛下隆恩。”元蓁与萧衍同时行礼,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清冷,
一个低沉。一场惊掉所有人下巴的选婿,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出宫墙,席卷了整个京城。“听说了吗?元蓁公主选了萧衍!
那个克死两个未婚妻的煞星!”“我的老天爷!公主金枝玉叶,
怎么会……莫非是被下了降头?”“谁知道呢!不过你们是没看见,听说在麟德殿上,
萧大人当场捏碎了酒杯,立誓护公主周全,那气势……啧啧,吓人!”“怕不是做戏吧?
攀上了公主,他镇北侯府可算是起死回生了!”“攀?也得有命享才行!我看啊,这门亲事,
悬!”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嘲讽,
也有人暗自揣测公主是否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是……与陛下博弈的筹码。但这些喧嚣,
暂时都被隔绝在了昭阳殿外。元蓁卸下了沉重的翟冠和礼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
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窗外春光正好,庭中海棠开得如云似霞,暖风送来淡淡花香。
可她却觉得骨子里还是冷的,那种北地营帐里浸透的寒气,仿佛从未散去。
琉璃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觑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便说吧。”元蓁闭着眼,
揉了揉额角。“殿下……”琉璃犹豫了一下,“奴婢只是不明白,满殿的翩翩公子,
您为何偏偏……选了萧将军?他……他的名声……”“名声?”元蓁睁眼,眸中一片寒凉,
“琉璃,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名声。”就像沈清安,名声多好?清流典范,寒门贵子,
情深义重。结果呢?“可是……”琉璃还是担心,“奴婢听说,萧将军性子冷硬,不近人情,
在金吾卫中也是独来独往,公主嫁过去,万一受委屈……”“委屈?
”元蓁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比起有些委屈,冷硬些,反而安全。
”琉璃似懂非懂,但见公主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言,只默默退到一旁。元蓁重新闭上眼。
萧衍。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上一世对他了解太少,只知他最终继承了镇北侯的爵位,
常年戍边,与朝中文官集团,尤其是后来如日中天的沈清安一系,势同水火。
最后似乎是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中了埋伏,尸骨无存?那时她已自身难保,
这些消息也只是隐约听闻。这一世,她主动跳进了这个旋涡。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至少,
她避开了沈清安这个注定会将她吞噬的深渊。接下来的日子,赐婚的旨意正式下达,
钦天监选定了婚期,就在三个月后。礼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公主大婚事宜。宫中反应各异。
永昌帝虽准了婚事,但对元蓁明显冷淡了许多,几次召见都只是例行公事般问几句,
再无往日的亲昵。陈皇后倒是时常垂泪,拉着元蓁的手反复劝说,见她油盐不进,
也只能叹息作罢,转而开始忧心如何为她准备更丰厚的嫁妆,以防她在镇北侯府受苛待。
几位皇兄的反应更是直接。太子皱着眉头,私下找来,直言萧衍并非良配,
问她是否受人胁迫。二皇子则话里话外嘲讽她自甘堕落,丢了皇家脸面。唯有三皇子,
素来与她关系尚可,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蓁儿,你既选了,便莫要后悔。
萧衍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你好自为之。”元蓁一一应下,态度恭顺,却始终不改初衷。
宫外,镇北侯府的反应倒是平静得多。老侯爷萧战派人递了帖子进宫谢恩,礼节周全,
无半分逾越。萧衍本人,则再无消息,
仿佛那日麟德殿上捏碎酒杯、立下血誓的人不是他一般。这种诡异的平静,
反而让元蓁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这日,元蓁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回来,
路过御花园的澄瑞亭附近,忽听假山后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沈兄何必如此灰心?
公主不过是一时被那武夫粗野手段所惑,待她明白过来,自然会回心转意。
”是沈清安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出的黯然与隐忍:“王兄莫要再劝。清安寒微,
本就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公主既已择定良人,清安……唯有遥祝殿下凤仪安康,
与萧将军百年好合。”语气诚挚,情真意切,若非元蓁深知其底细,
几乎也要被这“深情”和“识大体”所打动。另一人叹道:“沈兄高义!
只是可惜了你一片痴心。那萧衍算什么良人?煞星之名在外,性情暴戾,公主嫁过去,
怕是……”沈清安的声音更显沉痛:“莫要妄议公主婚事。萧将军……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