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彩票房租催缴单贴在门上的时候,像块墓碑。林晚盯着那纸看了三秒,撕下来,揉成团,
抛物线投进垃圾桶——没中,擦着桶边掉了出来。“连个垃圾桶都跟我作对。
”她赤脚踩过满地废稿,32岁的身体像被抽了筋。三流编剧,五年,七个被毙的剧本,
存款:3221.47元。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假声:“您好,
我是编剧林晚……”“市医院。你姐姐林晨和姐夫出了车祸,抢救无效。
他们五岁的女儿悠悠现在在医院,亲属栏里只有你的联系方式。”世界静音了三秒。
“……什么?”“孩子受了惊吓,不说话。你来接一下吧。”电话挂了。林晚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揉皱的房租单。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照在她三天没洗的头发上。姐姐。
五年没见了。最后一次通话是争吵,为了什么?忘了。
只记得林晨最后说:“你这辈子就活在你的破原则里吧。”现在她死了。留下个孩子。
二十四小时后,她牵着一个五岁小女孩的手,站在自己三十平米的出租房门口。悠悠很安静。
太安静了。眼睛大得像两口井,看人的时候,像在井底往外看。她穿着明显太大的外套,
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圆圈套着三角,直线穿过扭曲的曲线。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林晚说。悠悠没反应。第一晚,悠悠睡床,林晚睡沙发。
半夜,林晚梦见自己掉进井里。惊醒,发现悠悠站在沙发边,静静看着她。“怎么了?
要上厕所?”悠悠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有一种非人的平静。“阿姨。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嗯?”“买7、12、23、30、35、8。”说完,
她转身爬回床上,背对着林晚,好像刚才那句话是梦话。林晚愣在沙发上。数字?彩票号码?
她苦笑。真是穷疯了,连小孩的梦话都往钱上想。但第二天路过彩票站,鬼使神差地,
她走了进去。“机选一注。”机器吐出号码前,她顿了顿。“等等……改成,
7、12、23、30、35、8。”店主抬眼看了看她:“蓝球呢?”“8。”“成。
”彩票揣进兜里,像揣了块炭。三天后开奖。林晚蹲在电脑前,泡面已经凉了。
第一个球:7。她的手抖了一下。第二个:12。泡面汤洒了。第三个:23。她捂住嘴。
六个红球全中。蓝球——8。二等奖。税后四十六万八。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屏幕裂成蛛网。林晚盯着那张彩票,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悠悠。小女孩蜷缩着,
手里还攥着画满符号的纸。月光照进来,那些符号像在纸上蠕动。林晚慢慢走到床边,蹲下,
声音压得极低:“悠悠……这些数字,谁告诉你的?”悠悠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
井底般的眼睛,映着林晚苍白的脸。“梦里。”她小声说,“梦里有个黑影告诉我的。
”“黑影?什么样子的?”悠悠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它说……还会再来。
”说完这句,她突然开始发抖,额头滚烫。高烧四十度,连夜送医。医生查了一圈,
摇头:“查不出原因,就像……突然透支了一样。”林晚坐在病床边,看着悠悠烧红的小脸,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价值四十六万八的彩票。福星?她摸了摸悠悠滚烫的额头。
还是……别的什么?2预言奖金到账那天,房东来了。“小林啊,下季房租该交了,
涨五百,市场价嘛。”王姨搓着手,眼睛往屋里瞟,“哟,这小孩谁啊?”“我侄女。
”“可怜见的。不过咱们这规定,不能养宠物,小孩……也算人口,要加收卫生费。
”林晚把手机转账记录亮出来:“交一年,现在转。”王姨眼睛瞪大了:“这……中彩票了?
”“剧本卖了。”林晚面无表情,“卫生费多少?一起。”王姨讪讪地走了。林晚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悠悠坐在小凳子上画画,还是那些符号。“悠悠。”林晚轻声问,
“你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铅笔停了停。悠悠摇头。“那……你还梦到黑影吗?
”悠悠抬起头,井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它昨晚来了。”林晚脊背发凉:“它说什么?
”“华新科技,明天涨停。”林晚愣住。股票?她打开炒股软件——华新科技,
一支半死不活的ST股,股价3.2元。鬼使神差。她又信了一次。第二天上午十点,
华新科技突然拉升,十点半封死涨停。林晚看着账户里多出的两万块,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运气。这不可能是运气。“悠悠。”她蹲在悠悠面前,声音发颤,“告诉阿姨,
那个黑影……还说什么了?”悠悠歪着头,想了很久。“它说……我需要能量。”“能量?
什么能量?”“预言,需要代价。”悠悠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每说一次,我就……累一点。
”林晚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明白了医生说的“透支”。“我们不说了。”她抱住悠悠,
“再也不说了。阿姨有钱了,够我们生活。”悠悠在她怀里,很轻地说:“可是它还会来。
它说……我们签了契约。”“什么契约?谁签的?”悠悠摇头,眼神茫然。那天晚上,
林晚做了个决定:搬家。远离这里,远离知道中奖消息的人,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慢慢弄清楚这一切。她在城西租了个高档小区两居室,带着悠悠悄悄搬了过去。
新邻居很安静,没人打听她们的来历。安稳日子过了两周。直到那天在电梯里,遇到陈默。
“林晚?”男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林晚脑子空白了三秒:“陈……学长?”大学时的风云人物,心理学系才子,比她高两届。
当年追她的人里,陈默是最执着的一个,但她那时一心写作,拒绝了。“好多年不见了。
”陈默打量她,目光落在悠悠身上,“这是?”“我侄女。”“你姐姐的孩子?
”陈默蹲下来,和悠悠平视,“你好啊,我叫陈默。”悠悠盯着他,不说话。陈默不介意,
站起身对林晚说:“我就住楼上。这么巧,有空来坐坐。”电梯到了。
林晚牵着悠悠快步离开,能感觉到陈默的目光一直跟着。“我不喜欢他。”悠悠突然说。
“为什么?”“他身上的颜色……是灰色的。”林晚愣住:“颜色?
”“每个人身上都有颜色。”悠悠小声说,“阿姨是黄色的,暖暖的。
那个叔叔……是灰色的,像雾。”那天晚上,黑影又来了。凌晨三点,
林晚被细微的声音惊醒。她悄悄走到悠悠房门口,从门缝往里看——悠悠坐在床上,
眼睛睁着,但瞳孔没有焦距。她在对着空气说话。“……真的吗?”悠悠的声音空洞,
“可是阿姨会害怕。”停顿,像在听什么。“好吧……明天上午十点,
建设路和中山路交叉口,红色轿车,车牌尾号37,刹车失灵。”又停顿。
“嗯……我知道了。代价我会付。”悠悠闭上眼睛,倒回床上。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站在门外,全身冰冷。刹车失灵?事故?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她抱着悠悠“刚好”路过建设路和中山路交叉口。九点五十五分,一辆红色轿车驶来,
车牌尾号37。林晚的心脏狂跳。她看着那辆车,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报警?大喊?
冲上去?十点整。红色轿车在路口减速,突然,车头一歪,
直直朝路边的消防栓撞去——“小心!”有人大喊。刹车声刺耳。
车在离消防栓半米处停住了。司机下车,检查轮胎,骂骂咧咧:“妈的,爆胎了!
”不是刹车失灵。是爆胎。林晚抱着悠悠的手在发抖。预言……错了?不。避免了。
因为她在这里?因为她改变了什么?悠悠在她怀里睁开眼睛,很虚弱地说:“阿姨,
我想回家睡觉。”那天下午,悠悠高烧再次发作。医生还是查不出原因。
陈默“刚好”来医院看朋友,“刚好”遇见她们。“需要帮忙吗?”他递过热咖啡,
“你脸色很差。”林晚接过咖啡,手还在抖。“陈默……你是心理学教授,对吧?”“嗯。
”“你相信……人有预知能力吗?”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理论上,
概率学上,总有巧合。”他慢慢说,“但临床上……我见过一些案例。孩子,
特别是受过创伤的孩子,有时会发展出某种……感知能力。”“感知什么?”“危险。
或者说,他们潜意识里捕捉到的信息,会以预言的形式呈现。”陈默看向病床上的悠悠,
“你侄女……是不是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林晚握紧咖啡杯。“没有。”她说,
“她只是……身体不好。”陈默笑了,没再追问。但他留下了名片:“有任何需要,
随时找我。我一直……很关心你。”林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悠悠的话:灰色的,像雾。
她低头看名片:陈默,心理学教授,兼某生物科技公司顾问。生物科技?
3代价悠悠出院后,林晚立下规矩:再也不许预言。“可是它还会来。”悠悠小声说。
“那就告诉阿姨,阿姨帮你赶走它。”悠悠摇头:“你赶不走的。
它说……它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林晚脊背发凉。日子继续。
她用股票赚的钱还清了所有债务,甚至开始写一个新剧本——关于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孩子。
写作时,她常常看着悠悠。小女孩坐在窗边画画,符号越来越复杂,有时像电路图,
有时像基因链。“悠悠,你画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悠悠说,“手自己画的。
”三周后的一个下午,门铃响了。林晚从猫眼看出去,是个陌生男人,五十岁左右,
西装革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林**吗?我是陆鸣,鸣远集团。有点事想跟您谈谈。
”林晚没开门:“我不认识你。”“关于您侄女悠悠。”陆鸣的声音透过门板,平稳有力,
“我听说……她有些特殊能力。”林晚心跳骤停。“你找错人了。”“林**,
开门谈谈对大家都好。”陆鸣顿了顿,“你姐姐林晨……生前欠我公司一笔钱。三百万。
作为直系亲属,你有义务——”门开了。林晚盯着他:“我姐姐不堵伯,不投资,
哪来的三百万债务?”陆鸣微笑,递过文件。借款合同,林晨的签名,指纹,公证处盖章。
借款日期:五年前,悠悠出生那年。“她借钱做什么?”林晚声音发颤。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陆鸣走进屋,目光扫过客厅,落在窗边的悠悠身上,
“不过……如果能用其他方式偿还,我也不是不能通融。”悠悠抬起头,
井一样的眼睛看着陆鸣。“你身上……是黑色的。”她小声说。陆鸣笑了:“黑色?
什么意思?”“很深的黑。”悠悠缩了缩,“像……洞。”陆鸣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转向林晚:“直说吧。我知道你侄女能预言。彩票,股票,还有……王姨儿子的事。
”林晚脑子嗡的一声。王姨,之前的房东。一周前,她儿子骑车摔进沟里,摔断了腿。
但那天早上,悠悠突然说:“穿红衣服的哥哥,今天别骑车。”林晚给王姨发了短信,
含糊地提醒。王姨没当回事。结果下午就出事了。“你怎么知道?”林晚盯着陆鸣。
“这世界没有秘密。”陆鸣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特别是……当你开始引起注意的时候。
”他拿出手机,播放一段监控录像——医院走廊,悠悠高烧那晚,林晚在护士站询问病情。
背景里,一个清洁工在拖地。清洁工抬起头,正是陆鸣身后的一个年轻人。“你们监视我?
”“保护。”陆鸣纠正,“林**,你根本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
预言能力……如果运用得当,可以改变世界。
但如果落在错误的人手里……”他顿了顿:“或者,被错误的人使用……代价可能是生命。
”林晚看向悠悠。小女孩已经放下画笔,紧紧抱着膝盖。“悠悠,回房间。”悠悠没动。
“阿姨,”她小声说,“他想带我走。”陆鸣笑了:“聪明孩子。林**,两个选择。一,
你还三百万,加利息。二,让孩子跟我合作一段时间,债务一笔勾销,还有报酬。
”“不可能。”“那就法庭见。”陆鸣站起身,“不过提醒你,
法庭可不管孩子有没有超能力。他们只看债务文件。你付不起,
孩子会成为抵押品——法律上,我有权申请监护权转移。”他走到门口,回头:“考虑一下。
三天后我来听答复。”门关上了。林晚瘫坐在沙发上,手在抖。悠悠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阿姨,别哭。”“我没哭。”林晚抹了把脸,“你放心,阿姨不会让他带走你。
”“可是……”悠悠抬起头,眼睛里有不该属于五岁孩子的悲伤,“他说的是真的。
妈妈真的借了钱。”“你怎么知道?”“黑影告诉我的。”悠悠说,
“妈妈说……是为了救我。”“救你?什么意思?”悠悠摇头:“它不说。
它只说……契约是真的。妈妈签的,为了让我活下去。”林晚脑子乱了。契约?什么契约?
姐姐到底隐瞒了什么?那天晚上,她翻出姐姐的遗物——一个小纸箱,警察转交的,
她一直没打开。里面有几件衣服,一个相册,还有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写着一行字:“如果悠悠开始预言,去找陈默。只有他能帮你。”陈默?林晚盯着那行字。
姐姐认识陈默?纸箱底部还有一张照片——姐姐林晨,抱着刚出生的悠悠,
站在一栋白色建筑前。建筑门口有个标志:诺亚生物研究中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第一天,希望这是正确的决定。”日期:悠悠出生那天。
4迷雾陈默开门时,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红酒杯。“林晚?
这么晚……”“我姐姐让你找我。”林晚直接亮出笔记本那页,“你认识她?
”陈默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接过笔记本,看了很久。“进来吧。”他的公寓很大,
装修简约到冰冷。书架上一半是心理学著作,一半是生物基因学的书。
“你姐姐……”陈默倒了杯水,“是我学妹。大学时,我们都参加过生物社。
”“她没学生物,她学会计。”“但她对基因工程很感兴趣。”陈默坐下,
“特别是……关于人类潜能的基因表达。”林晚握紧水杯:“说清楚。
”陈默叹了口气:“五年前,诺亚研究中心招募志愿者,参与一项……潜能开发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