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巷尽头的玩具救星陆修远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尽头,
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在木门上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机器人。这不是什么行为艺术,
是他七岁客户小豆子的杰作。“陆叔叔!我的大黄蜂能修好吗?”此刻,
小豆子正趴在工作台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台上一堆变形金刚碎片。
陆修远推了推鼻梁上的放大镜:“能,但需要时间。而且你保证过,
这次不会再用它砸你爸的新车了?”“那是自卫!”小豆子理直气壮,
“爸爸说要送我去寄宿学校,大黄蜂在**!”陆修远忍住笑,用镊子夹起一片银色零件。
他是个玩具修复师,专门修复孩子们心爱却破损的玩具。这行当没几个人做,
毕竟现在玩具便宜,坏了就扔。但总有些玩具不一样——它们连着记忆,连着故事,
连着孩子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工作室里堆满等待修复的玩具:缺了耳朵的毛绒兔,
断了发条的铁皮青蛙,眼睛不会眨的洋娃娃,还有一台古老的任天堂游戏机。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那是陆修远自己,
七岁那年拍的。泰迪熊还在,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右眼纽扣掉了,用一颗蓝纽扣代替,
看起来有点滑稽。2记忆投影仪的救赎门铃响了,不是小豆子那种砰砰的敲门,
而是犹豫的、几乎听不见的一下。“请进。”陆修远头也不抬。门推开一条缝,
一个女人探头进来:“请问...这里是修玩具的吗?”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陆修远抬头,看见一张清秀但疲惫的脸,三十岁左右,黑眼圈很重,
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帆布袋。“要看是什么玩具。”他放下镊子,“有些能修,有些只能尽力。
”女人走进来,环视四周,目光在墙上的照片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她从帆布袋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这个...能修吗?
”陆修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台微型投影仪,火柴盒大小,锈迹斑斑,镜头碎了,
侧面的发条摇把也断了。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玩具,更像是手工**的。“这是什么?
”“记忆投影仪。”女人轻声说,“我父亲做的。转动发条,它会投影出一些...画面。
小时候的动画片片段,家人的照片,那种东西。”陆修远拿起投影仪,
凑到放大镜下仔细查看。做工精细,虽然锈蚀严重,但能看出**者的用心。
齿轮系统复杂得不像普通玩具。“怎么坏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修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低声说:“我摔坏的。十三岁那年,
和父亲大吵一架后,从窗户扔出去的。”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小豆子不知何时溜走了,留下半包彩虹糖在椅子上。“我可以试试。”陆修远最终说,
“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完全恢复。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我明白。”女人点头,
“多少钱?”“修好再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需要登记。”“苏见晴。”她说,
“苏轼的苏,见贤思齐的见,晴天的晴。”陆修远在笔记本上记下:“苏见晴,记忆投影仪,
严重锈蚀,镜头破碎,发条断裂。特殊要求:尽可能恢复投影功能。
”“你这里...”苏见晴环顾四周,“只修玩具?”“主要是玩具。
偶尔也修其他有情感价值的小物件。”陆修远指了指墙上照片,“我七岁那年,
最爱的泰迪熊被狗咬烂了。我哭了一星期,直到邻居爷爷帮我缝好。从那时起,
我就想长大后要做这个。”苏见晴的目光再次飘向那张照片,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我过几天再来看看进展。”她离开时,
陆修远注意到她走路有点跛,左腿似乎不太灵便。门关上后,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修远拿起投影仪,轻轻转动残存的发条轴,纹丝不动。锈死了。
3胶片里的父爱密码修复从除锈开始。陆修远用特制的溶剂一点点软化锈迹,
用细如发丝的钢刷小心清理。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稍有不慎就会损坏脆弱的零件。
他花了三天,才让所有齿轮重新露出来。第四天,他开始尝试拆卸。
投影仪的结构比他想象的更精巧,内部有一组复杂的光学镜片,还有一卷微型胶片,
宽度只有35毫米胶片的一半。胶片已经发霉,部分画面粘连在一起。
“这得专业修复师处理了。”陆修远自言自语。他认识一个电影资料馆的老修复师,
或许能帮忙。正要打电话时,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小豆子,但表情异常严肃。“陆叔叔,
我有个问题。”“说。”“如果一个人忘了重要的事,还能找回来吗?
”陆修远放下电话:“那要看是什么事,为什么忘了。”小豆子爬上工作台对面的椅子,
晃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我妈妈说,我三岁前住在外婆家,但我一点都记不得了。
外婆去年去世了,妈妈说我和外婆可亲了,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陆修远沉默片刻,
从架子上拿下一只修补过的木雕小鸟,拧紧发条,小鸟开始啄食桌上的虚拟谷粒。
“记忆有时候会躲起来,但不是消失。”他说,“可能有一天,你闻到某种味道,
听到某首歌,或者看到某个玩具,它们就突然回来了。”“就像修玩具一样?”“有点像。
需要合适的工具,还有耐心。”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跳下椅子跑了。
陆修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苏见晴说“从窗户扔出去”时的表情——那不是愤怒,
是深深的懊悔。电影资料馆的老修复师姓陈,七十岁了,还在做胶片修复。
他戴着老花镜加放大镜,仔细检查那卷微型胶片。“这玩意儿有意思,”陈老说,
“不是工业生产的,是手工做的。你看这些画框,边缘不整齐,是逐帧手绘的。
”“能修复吗?”“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有些部分霉斑太严重,可能永久损失了。
”陈老抬头看他,“这玩意儿对你很重要?”“对客户很重要。”陆修远说,
“她说这是她父亲做的记忆投影仪。”陈老的手顿了顿:“记忆投影仪...我好像听说过。
很多年前,有个工程师来找过我,问能不能把他手绘的动画转成微型胶片。
他说是给女儿做的生日礼物,能投影出家人的影像。
”陆修远心跳快了一拍:“还记得他叫什么吗?”“苏...苏什么来着。对了,苏明哲。
很温和的一个人,但眼睛里有种固执的光。”陈老回忆道,“他说女儿有记忆问题,
小时候发高烧,损伤了大脑,短期记忆很脆弱。所以他做了这个投影仪,每天让她看,
巩固记忆。”“后来呢?”“后来就没见过了。大概...十五六年前吧。”陈老摇头,
“世事无常啊。”带着这个信息,陆修远回到工作室。他开始搜索“苏明哲”,
但这个名字太常见,没有匹配的结果。他又试着搜索“记忆投影仪专利”,还是一无所获。
投影仪的外壳修复得差不多了。陆修远用3D打印**了新的镜头和发条摇把,
齿轮系统清洁后上了专用润滑油。现在只等胶片修复。一周后,苏见晴再次来访。
她看起来更疲惫了,但眼睛里有种期待的光。“有进展吗?
”陆修远给她看半修复的投影仪:“外壳和机械部分差不多了,在等胶片修复。
”他犹豫了一下,问,“你父亲是叫苏明哲吗?”苏见晴猛地抬头,
脸色瞬间苍白:“你怎么知道?”“胶片修复师说的,他很多年前见过你父亲。
”陆修远小心观察她的反应,“他说...这个投影仪是为了帮助你巩固记忆?
”长久的沉默。苏见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边缘,木刺扎进皮肤也没察觉。
“我八岁那年,发高烧,42度。”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很多事情不记得了,而且...新的记忆也留不住。
医生说是海马体受损,短期记忆障碍。”她顿了顿,
似乎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勇气:“父亲做了这个投影仪。每天晚饭后,我们一起摇动发条,
看那些画面——我出生的照片,第一次走路,三岁生日...还有他自己画的动画,
小兔子找妈妈的故事。每天重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我十三岁...”“直到你把它扔出窗外。”苏见晴苦笑:“那时候我恨它。
恨这个每天提醒我‘你不一样’的机器,恨那些不断重复的画面,
恨父亲看我的眼神——那种混合着爱和担忧的眼神。我想要正常,想要忘记自己有病。
”“后来呢?”“后来我真的开始‘正常’了。”她的笑容变得讽刺,“我不再需要投影仪,
记忆好像慢慢恢复了。父亲很高兴,以为我终于痊愈了。
只有我知道...我只是学会了伪装。我记备忘录,设提醒,观察别人怎么反应,然后模仿。
我成了一个演技精湛的骗子。”陆修远静静听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工作室里没开灯,
两个人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三年前,父亲去世了。”苏见晴的声音开始颤抖,
“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了他的日记。原来他一直知道我在伪装,但他选择配合我的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