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阳,一个穿梭在城市钢筋水泥间的跑腿小哥。我爸是个烂赌鬼,我姐是永远把娘家放在第一位的“扶弟魔”,而我是那个永远被牺牲的“弟弟”。当他们为了给我爸还巨额赌债,逼我卖掉母亲留下的唯一房产时,我意外发现了母亲遗物中一份尘封多年的亲子鉴定报告。那一刻,我才明白,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亲情绑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ICU的红灯,像一只死死盯着我的独眼。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钻进鼻孔,又冷又呛。
我姐程璐就堵在门口,手臂一横,拦住我的去路。
她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情真意切。
“程阳你到底签不签?”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低头看着她塞进我手里的那几张纸。
《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合同》。
金额五十万。
“爸在里面躺着,等着救命钱。你卖个房子怎么了?那也是咱爸的房子!”程璐的嗓门拔高,引得走廊上几个护士侧目。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那套“老破小”,是妈临走前,瞒着所有人,单独过户到我名下的。
那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是我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根。
“姐那不是爸的房子。”我开口,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那是妈留给我的。”
“放屁!”程璐瞬间炸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妈的不是爸的?你的不是家里的?程阳,你读大学的钱谁出的?你现在翅膀硬了,要看着你爸死是不是?”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脸上。
我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屏幕被指尖压得泛起白光。
读大学的钱,是我妈偷偷攒下的。我上了大学,她就再也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这些年我做跑腿,风里来雨里去,每个月工资掰成三份,一份给我爸“零花”,一份给我姐补贴家用,剩下一点才是我的活命钱。
现在他们要抽干我最后一滴血。
“不是说……车祸吗?”我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肇事司机呢?”
程璐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跑了!警察正在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救人要紧!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懂了。
根本没有什么车祸。
还是老一套。
在奇牌室被人设了局,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
催债的上门,打断了腿,丢进医院,伪装成车祸。
这种戏码,从我记事起,就没断过。
“我没钱。”我把那份合同推回去,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房子也不能卖。”
“你敢!”程璐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程阳你别逼我!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签字,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让全医院的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她真的要跪。
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沉。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却顺势抱住我的胳膊,哭嚎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弟弟,心比石头还硬!爸在里面生死未卜,他连套房子都舍不得……”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啊?亲爹都不要了?”
“现在的年轻人哦,真是自私。”
我浑身冰冷,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里。
程璐的哭声,那些路人的议论,像一把把钝刀,一刀刀割着我的神经。
我闭上眼,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阳阳房子……房子是你的,谁也别给……好好活着……”
可我怎么好好活着?
我被这条叫“亲情”的缆绳,死死地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签。”
程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飞快地从包里掏出印泥,把我的手指拽过去,狠狠地按在落款处。
红色的指印,像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这还差不多。”她收起合同,脸上瞬间没了悲戚,只剩下办成事后的精明和催促,“你赶紧去中介那挂牌,价格挂低点,尽快出手。我先去找刘哥,把合同给他,让他那边先别催。”
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没有再看ICU一眼。
仿佛里面躺着的,不是她的父亲,只是一个需要她处理的麻烦。
**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跑腿平台的催单电话。
“喂!程阳!你那个单子超时了!还送不送?不想干了是不是!”
我没有力气回答。
透过ICU厚重的玻璃,我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图上起伏的曲线,微弱得像随时会归于平静。
他是我爸。
那个在我童年记忆里,永远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一输钱就回家打我妈的男人。
那个在我考上大学,拿着通知书给他看时,一把抢过去,第二天就拿去跟牌友炫耀,输了钱又骂通知书是“催命符”的男人。
现在为了给他还赌债,我即将失去我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点开房屋中介的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领着两个小年轻,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不是程老赖的儿子吗?怎么着,钱凑齐了?”
是刘哥放高利贷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姐刚把合同给你。”
“合同?”刘哥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那玩意儿就是一张废纸!我们要的是现金!五十万,今天天黑之前,必须见到钱。不然……”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一股烟臭味扑面而来。
“你爸身上那些管子,我们就帮你一根一根拔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