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我拎着一份打包的猪脚饭,回到了医院。
程璐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跟一个男人打电话。
是她老公王伟。
“……他就是个白眼狼!爸都这样了,他还想着他那套破房子!”
“你别急,我再劝劝他。他要是不听,我就……”
看到我程璐立刻挂了电话,站起身脸上又换上了那副焦急又悲痛的表情。
“程阳你跑哪去了?中介那边联系了吗?房子挂出去了没?”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ICU的探视窗口前。
程建国还躺在那里,没什么变化。
“我问你话呢!”程璐不耐烦地拽了我一把。
我转过身,把手里的猪脚饭递到她面前。
“喏给你买的,一天没吃饭了吧。”
程璐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非但没有去卖房子,反而有闲心给她买饭。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程阳你什么意思?我吃得下饭吗?爸还在里面躺着!”她一把推开我手里的饭盒,饭菜洒了一地。
白色的米饭,褐色的猪脚,滚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狼狈不堪。
“你现在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程璐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
“姐你别演了,不累吗?”
程璐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当场揭穿了谎言。
“你……你说什么?”
“我说别演了。”我弯下腰,把地上的饭盒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车祸是假的,高利贷是真的。五十万,一分不少,都是程建国在奇牌室输的,对吗?”
程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她结结巴巴地问,眼神里充满了惊慌。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抱起双臂,冷冷地看着她,“你和刘哥的通话记录,我早上不小心看到了。”
我当然没看到。
我只是在诈她。
但看她的反应,我猜对了。
“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为了帮你爸还赌债,连亲弟弟都算计。那份无限连带责任的担保合同,签了字这五十万的债,就全是我一个人的了。到时候程建国拍拍**走人,或者干脆死在医院里,刘哥只会来找我。我要是还不上,下半辈子就得给他当牛做马。”
程璐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先稳住刘哥!爸的命要紧啊!”她还在嘴硬,试图用亲情来绑架我。
“是吗?”我向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他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为了他,我就活该被你们推进火坑?”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程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这还是她那个唯唯诺诺、任她拿捏的弟弟吗?
“程阳你疯了!他可是你爸!”她尖叫道。
“他是我爸?”我重复着这句话,觉得无比讽刺,“他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他儿子了?”
我从口袋里,慢慢地掏出那个黄色的档案袋。
“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甩在她面前。
纸张散开,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飘落在地。
程璐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写着鉴定结论的纸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这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认识。
她见过这份报告。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