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航在我身后说:“先委屈一下,等婷婷搬走了,咱们再回婚房。”
“多久?”
“快的话半年吧。”
半年。
“那咱们现在住——”
“爸妈这儿。别挑了,有地方住就行。”
他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婆婆做了红烧肉。
满满一大碗,油亮亮的,码在桌子正中央。
周婷婷和马凯也来吃饭。一家人坐了满满一桌。
我伸筷子去夹。
婆婆把碗挪了一下。
“这肉是给婷婷补身子的,她要结婚了,累。锅里还有白菜,你自己盛去。”
我的筷子悬在半空。
周宇航低着头扒饭,当没看见。
我放下筷子,进了厨房。
锅里是半锅清水煮白菜,连盐都没放够。
我就着白菜吃了一碗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听着隔壁婆婆和公公看电视的声音,听着周宇航在客厅打游戏骂人的声音。
我终于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
“小禾?这么晚了还没睡?”
“爸,我想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当初为什么让我只说15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
“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问问。”
“小禾,”我爸的声音低了下去,“爸只告诉你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你那张灰卡里的钱,就是你的腿。有腿,才能跑。”
我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大片。
搬到婆婆家住之后,我的日子正式进入了地狱模式。
每天早上五点半,婆婆准时拍我的门。
“起来做饭了!全家等着呢!”
我得给六口人做早饭。
公公要喝豆浆,婆婆要吃煎饼,周宇航要馒头夹鸡蛋,周婷婷要牛奶燕麦,马凯要炒米饭。
五个人五种口味。
我一个人在厨房转得像个陀螺。
做完早饭,洗碗、拖地、洗衣服。
婆婆的贴身衣物单独手洗,不许用洗衣机——“洗衣机洗不干净。”
公公的白衬衣得用肥皂搓领子——“机洗的发黄。”
中午做午饭,下午买菜,晚上做晚饭。
洗碗,擦灶台,倒垃圾。
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分钟是自己的。
周宇航呢?
他每天上班,晚上回来吃现成的,吃完往沙发上一躺打游戏。
我跟他说话,他摘下一只耳机:“啥事?”
“我想出去找个工作。”
“找什么工作?你在家待着不好吗?妈需要人照顾。”
“可我每天在家——”
“行了行了,别烦了。”
耳机重新塞回去。
我像个免费的保姆。
不,保姆还有工资。我连工资都没有。
有天中午,我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鱼、土豆丝、蒜蓉生菜、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婆婆尝了一口鱼。
“咸了。”
又尝了一口土豆丝。
“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