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秘人停在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前。
他看着大飞怀里那个残破不堪、毫无生气的我,手里提着的恒温箱“砰”地一声磕在了腿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眶瞬间红透了。
“疯子......”
他咬紧牙关,声音哽咽得发颤:“时衍,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就不能再等我两个小时吗!”
他快步走上前,半跪在血泊中。
大飞死死护着我的尸体,像只护食的狼一样冲他咆哮:
“别碰我哥!你们谁都别碰他!”
“大飞,让他拿。”
我在半空中轻声说,可惜没人听得见。
神秘人没有生气,他红着眼眶,声音放得很柔:“兄弟,时衍死了,但他用命保下来的东西,还在他身上。”
“如果不立刻拿出来,他妹妹就真的救不活了。”
大飞愣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慢慢松开手,看着神秘人从我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沾着血的塑料门禁卡。
卡的背面,用刀刻着一串复杂的英文字符和数字。
那是提取这份骨髓唯一的私钥。
“赵主任的医疗权限已经被警方冻结。”
神秘人站起身,转头看向赶来的市局特警队长:
“我是外地捐献中心的主管,我要求立刻接管患者时妤的主治权限,马上安排进无菌仓进行移植手术!”
“批了!立刻准备手术室!”
特警队长也是红了眼眶,一挥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资深医生立刻围了上来。
“把患者推进一号手术室!快!”
整个医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我飘在空中,跟着那个银色的恒温箱,一路飘到了六楼的手术室外。
时妤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但当她路过大厅,当手术车从我的尸体不远处经过时。
哪怕处于半昏迷状态,她的眼角依然流下了一行清泪。
她一定感觉到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走廊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特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我妈被两个女警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手术室门外。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件东西。
那是从我身上脱下来的一件外套。
已经被血浸透,破烂不堪。
“扑通”一声。
我妈直挺挺地跪在了手术室门外。
她没有再疯狂地大喊大叫,而是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把那件血衣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衍衍......”
她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妈妈错了......妈妈怎么这么蠢啊......”
她开始疯狂地扇自己巴掌。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没几下,她的脸就肿得老高,嘴角溢出了鲜血。
女警想拉她,却被她死死挣脱。
“我该死!我才是那个该死的畜生!”
她一边打自己,一边嚎啕大哭,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滴在我那件血衣上。
“你明明那么疼小妤......”
“你十一岁的时候,为了给小妤买个蛋糕,去给人擦鞋,手冻得全是冻疮......”
“你为了给她凑住院费,去打黑拳,被打断了三根肋骨都不肯哼一声......”
“你怎么可能卖她的命啊!”
“我为什么不信你!我为什么要骂你去死!”
“我亲手逼死了我的儿子啊!!!”
她绝望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连旁边见惯了生死的警察都忍不住偏过头,偷偷抹眼泪。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是在我活着的时候,看到她这么痛苦,我大概会心软。
但现在,我已经死了。
人的心一旦死了,就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我只觉得累。
无尽的疲惫。
“别哭了。”
我在空中淡淡地说了一句,尽管我知道她听不见。
“你的眼泪,换不回我的命了。”
“留着力气,照顾小妤吧。”
我转过头,不再看她,而是透过手术室的门,看向里面正在紧张进行的手术。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风暴已经彻底迎来了大爆发。
我那段揭露真相的视频和录音,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全网转发了上千万次。
【惊天反转!亲爹卖女,儿子用命护妹!】
【首富买命草菅人命,医院沦为帮凶!】
无数愤怒的网民冲爆了那个首富的集团官网,甚至有人自发组织去了他家别墅区门口拉横幅。
那些之前在网上疯狂谩骂我的人,现在全都涌到了那个词条下。
“对不起!我扇自己三个耳光!我不配做人,我居然骂了这么一个伟大的哥哥!”
“天呐,他在视频里说‘一起看个烟花’的时候,该有多绝望啊!”
“我昨天还在医院门口泼了他一杯水......我到底干了什么啊!杀了我吧!”
“严惩时建国!严惩杀人富豪!严惩无良医生!”
网络上的戾气,化作了排山倒海的讨伐。
而我,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