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结果如何，这件事不能公开。不能告诉媒体，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小柔她还年轻，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她...”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到这个时候，他还在为苏小柔着想。

“我答应你。”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谢谢。”他松了口气，“那...周三见。”

“等等。”我叫住他。

“还有事?”

“陈默，”我轻声问，“你刚才没有否认。关于那些梦，那些突然出现的喜好，还有那些心痛的感觉。”

电话那头，呼吸声停止了。

几秒钟后，电话被挂断。

忙音在耳边回荡，像一声声嘲笑的倒计时。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空中，一群鸽子飞过，消失在楼宇之间。

周三。

还有四天。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亚历克斯·米勒教授比我想象的年轻，四十出头，有一双锐利的蓝眼睛和一头微卷的金发。我们在酒店顶楼的咖啡厅见面，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林**，你的故事很...特别。”米勒教授听完我的叙述，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但请理解，科学需要证据，而不是故事。”

“我明白。”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医学报告，“这是您上个月发表的论文，关于细胞记忆在心脏移植患者中的表现。我仔细读过，里面提到，有17%的患者报告出现了性格或偏好的变化，这些变化与供体有显著关联。”

米勒教授有些惊讶：“你读得懂这么专业的论文?”

“我大学是学生物的，后来转行做了记者。”我坦白道，“虽然离开学术圈很多年，但阅读文献的能力还在。”

他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尊重：“那么你应该也明白，这个领域还有很多争议。17%的相关性虽然显著，但不足以构成因果关系的证明。而且，性格和偏好的评估本身就很主观。”

“但如果，”我身体前倾，“如果这种变化，不是简单的喜欢某种食物或音乐，而是...爱上了特定的人呢?”

米勒教授皱起眉头：“爱情是极其复杂的情感现象，涉及大脑多个区域的协同工作。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单个器官的移植能直接影响一个人的情感选择。”

“但您的研究中提到，有患者移植了艺术家的器官后，开始对从未接触过的艺术形式产生强烈兴趣。有患者移植了运动员的心脏后，突然痴迷于某项运动。这些变化，不也涉及到深层次的神经重塑吗?”

教授沉默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你希望我做什么?”他终于问。

“下周的公开讲座后，我希望您能为我和我丈夫做一个非正式的评估。不需要出具正式报告，只需要您以专家的身份，告诉我们您的专业判断。”

“然后呢?”他看着我，“如果我认为，你丈夫的情感变化可能与移植有关，你会怎么做?如果我认为无关，你又会怎么做?”

**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如果有关，”我慢慢说，“我想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如果无关...”

我停顿了很久。

“如果无关，那至少我知道，他是真的不爱我了。我会放手，干干净净地放手。”

米勒教授凝视着我，那双蓝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真的很爱他，对吗?即使他要离开你，即使他爱上了别人。”

我笑了，眼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涌动。

“教授，当你能为一个人付出身体的一部分时，那种感情，已经超越了爱或不爱的简单定义。那是一种...共生。我的肾在他身体里，过滤着他的血液，维持着他的生命。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分开了，无论离婚与否。”

米勒教授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答应你，但有几个条件。”他说，“第一，评估必须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第二，我不会做出任何绝对的结论，只会提供专业的分析和可能性。第三，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需要接受心理咨询。这种情况对双方都是巨大的心理创伤。”

“我同意。”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