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夫人进门时,顾镇正站在床前。
宋扶萤缩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爹……有火,别过来……”
顾珩急得蹲下身。
“扶萤,看清楚,我是三哥。火已经灭了!”
宋扶萤却越哭越厉害,直到看见顾夫人,才猛地扑过来。
“夫人,我梦见我爹了!”
“他身上全是火,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顾夫人心头一酸,将她搂住。
“好孩子,梦都是假的,不怕。”
宋扶萤死死攥住她的袖口。
“您别走,好不好?”
她迟疑了一下。
方才答应皎皎的话,还在耳边。
顾镇却先叹了气。
“陪陪她吧。这孩子,怕是想起她爹了。”
顾夫人点头,坐到床边。
“好,我不走。”
丫鬟提着暖手炉进来,说是给大**备好的。
顾夫人摸到宋扶萤冰凉的手,顺势接了过来
“先给扶萤用,再灌一个送过去。”
顾墨接话:“把厨房炖的血燕也端来,她哭了半夜,总得吃些东西。”
“二公子,那是给大**养伤的……”
“再炖一盅便是。”他吩咐,“皎皎那份别落下。”
顾夫人听着,心里稍安。
他们没有忘记皎皎。
只是眼前这个哭得厉害,得先哄好。
大夫来过,说宋扶萤受惊过度,开了安神药。
顾砚拿着方子亲自去催,顾珩守在床边,一遍遍告诉她火灭了,没人会再受伤。
药送来,宋扶萤嫌苦,喝一口便干呕。
“去拿蜜饯。”顾镇忙道。
顾珩已转身去找。
顾夫人端着药碗,忽然有些出神。
皎皎小时候,也是这样怕苦。
那时顾镇出远门,行囊里装的不是酒,是给女儿带的糖。
三个儿子为了哄妹妹吃药,扮鬼脸、学鸟叫,什么法子都肯试。
如今那孩子伤成这样,倒连一句疼也没喊。
“夫人?”
顾镇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将药送到宋扶萤嘴边。
“再喝一口,喝完就不难受了。”
等药碗见底,已过了许久。
顾夫人抬头看向顾珩。
“去瞧瞧**妹,问她还咳不咳。”
顾珩立刻起身。
“我去。”
才走到门边,宋扶萤忽然哭喊起来。
“三哥,别走!”
他停住脚。
顾墨望了望床上,又望向外头,唤来丫鬟。
“你先过去,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顾夫人没有反对。
总不能叫这孩子再哭一场。
丫鬟回来时,说大**院里已经熄了灯。
“睡了?”顾镇问。
“没听见动静,奴婢怕扰了姑娘,没敢敲门。”
顾夫人正要说再去看看,顾砚便放轻了声音。
“皎皎昨夜烧得厉害,今日又受了惊,好容易睡下,先别吵她了。”
也是。
她攥了攥帕子。
明早过去,也是一样的。
宋扶萤终于不哭了,却仍拉着她不肯放。
顾镇在旁边坐下,疲惫地揉着膝盖。
顾夫人看见了,忽然问:
“皎皎送你的护膝呢?”
顾镇一怔。
“还没顾上试。”
屋里静了片刻。
顾珩低下头,闷声道:
“今日在火里,我原是去救皎皎的。扶萤倒在门口,我想着先把人抱出去,再进去……”
“没人怪你。”顾镇打断他,“好在人都没事。”
顾夫人也跟着点头,心里却莫名发堵。
是啊,人没事。
护膝明日能试,饭明日能陪,女儿今日受的委屈,也能慢慢补。
她抚着宋扶萤的背,轻声道:
“明早都去皎皎那里用饭。谁也不许缺席。”
三个儿子都应了。
天色渐白,宋扶萤终于睡熟。
顾夫人抽出被攥皱的袖口,站起来时,腿已经麻了。
她扶着床沿缓了一会儿,想起皎皎小时候,总蹲在她脚边替她揉腿。
“娘不疼,皎皎给你揉揉。”
她忽然很想见女儿。
“走吧。”她看向丈夫和儿子,“去看看皎皎醒了没有。”
“叫厨房把桂花圆子热好。”
“这回,咱们陪她慢慢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