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
女儿周岁这天,家里办了抓周宴。
客厅里热热闹闹,亲戚朋友围了一大圈,都笑着看地毯中央的女儿岁岁。
红地毯上,算盘,毛笔,书本,铜钱,摆得琳琅满目。
妻子林晚抱着岁岁,柔声哄着:“岁岁乖,去拿一个,拿你最喜欢的。”
岁岁刚满一岁,长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不怕生,对着众人咯咯直笑。
我叫陈平,只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看着可爱的女儿,我心里涨得满满的。
岁岁被放到地毯上,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对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感兴趣。
她只是坐在原地,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气氛有点尴尬。
“这孩子,怕是挑花了眼。”三姑笑着打圆场。
林晚也有些着急,蹲下身子,拿起一个拨浪鼓在她面前晃了晃。
“岁岁,看这里。”
岁岁却看也不看,反而扭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客厅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盆绿萝,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光线很暗,什么都没有。
“那有什么啊?”
“小孩子眼神就是这样,乱看。”
议论声中,岁岁突然咧开嘴笑了。
不是那种婴儿天真无邪的笑。
她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还没长齐的几颗小米牙,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冲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甜甜地喊了一声。
“呀。”
然后,她手脚并用地,飞快地朝着那个角落爬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岁岁爬得很快,绕过了地毯上所有的东西,径直爬到了墙角。
她停在绿萝旁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积着灰的踢脚线附近摸索着。
像是在寻找什么。
摸索了一会儿,她的小手停住了,似乎捏住了什么东西。
她把手缩回来,紧紧攥着,然后献宝似的举到我们面前。
“呀!呀!”
她笑得更开心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她手里到底拿了什么。
林晚最先走过去,蹲下身,温柔地掰开岁岁的小拳头。
当看清岁岁手心里的东西时,林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啊!”
她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我赶紧冲过去扶住她,同时看向岁岁的手心。
那是一枚钉子。
一枚又黑又长,满是锈迹的铁钉。
钉子看起来年头很久了,上面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迹。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周岁的孩子,在一场本该充满祝福的抓周宴上,从墙角里,摸出了一枚像是从棺材板上拔下来的……棺材钉。
“这……这东西哪来的?”
“不吉利啊,太不吉利了!”
“快扔了!快点扔了!”
亲戚们炸开了锅,看岁岁的眼神都变了,带着惊恐和嫌恶。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家的房子是新装修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角落我亲自打扫过,根本没见过什么钉子!
“都别吵了!”
我吼了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从岁岁手里拿过那枚钉子,触手冰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身体里。
我把它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就是个破钉子,不知道谁家装修掉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环视一圈,语气强硬。
可没人信我。
人群里,住在对门的九叔公,一个干瘦的老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岁岁,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字。
“这孩子……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宴席不欢而散。
亲戚们走得飞快,像是躲避瘟疫。
家里很快就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林晚抱着岁岁,脸色煞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岁岁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靠在妈妈怀里,已经睡着了。
只是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九叔公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别听他胡说,封建迷信。”我安慰着林晚,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夜深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枚钉子还在眼前晃。
旁边的林晚也一样。
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黑暗中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吱嘎……吱嘎……”
一阵轻微的、像是用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从隔壁的婴儿房里传了出来。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声音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林晚也听到了,她抓紧了我的胳膊,声音颤抖。
“陈平……是什么声音?”
我没有回答,悄悄下了床,光着脚,一步一步地挪到婴儿房门口。
心跳得像打鼓。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吱嘎……吱嘎……”
声音更清楚了。
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拧开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一片清冷。
婴儿床里,岁岁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一切正常。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出现幻听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婴儿床的床头。
我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月光下,那枚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又黑又长的棺材钉,正直挺挺地立在床头的木板上。
钉子下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一个“岁”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