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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枚钉子!
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明明亲手把它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垃圾桶离婴儿房隔着一个客厅,岁岁一直在床上,她不可能……
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是它自己过来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冲过去,一把拔下那枚钉子。
入手依旧是那种刺骨的冰凉。
我死死攥着它,手心被粗糙的锈迹硌得生疼。
我不敢再把它扔进垃圾桶,我怕它还会回来。
回到家,林晚看我脸色不对,紧张地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告诉她,那枚钉子自己长腿跑到了女儿的床头?
她不被吓疯才怪。
“没什么,可能是老鼠。”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我把钉子揣进兜里,决定天亮就把它扔到外面的河里去,扔得远远的。
这一夜,我再也没合眼。
我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婴儿房的方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
所幸,再没有其他怪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趁林晚还没醒,就拿着那枚钉子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微凉,我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一路狂奔到小区外的护城河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枚钉子扔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噗通”一声。
看着河面泛起的涟漪,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扔掉了一个追命的诅咒。
回到家,林晚已经做好了早饭。
岁岁坐在宝宝椅上,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阳光照进屋子,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我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从那天起,岁岁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变得不爱笑了,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有时候,她会突然对着空气伸出小手,像是要人抱。
有时候,又会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得撕心裂肺,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最让我心惊的是,她开始不肯吃饭。
林晚把奶瓶递到她嘴边,她就拼命地扭开头,小脸憋得通红。
无论换什么牌子的奶粉,还是喂米糊,她都一口不吃。
短短几天,岁岁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原来胖嘟嘟的小脸都凹陷了。
我们带她去了医院,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医生说,孩子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指标一切正常。
“可能是有点厌奶期,或者吓到了,回去多安抚安抚就好了。”医生轻描淡写地说。
可我知道,不是的。
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这天晚上,岁岁又哭闹不休。
林晚抱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岁岁乖,你到底怎么了?你跟妈妈说啊……”
岁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胡乱地挥舞着,突然,她停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饿……”
我和林晚都愣住了。
这是岁岁第一次说出除了“呀呀”以外的字。
我们又惊又喜。
“饿了?宝宝饿了?”林晚赶紧去冲奶粉,“妈妈马上就给你弄吃的。”
我拿起一个苹果,削了一小块,用勺子刮成泥,递到岁岁嘴边。
“岁岁,吃苹果泥,甜的。”
岁岁看着勺子,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她张开了小嘴。
可就在勺子即将碰到她嘴唇的瞬间,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把头一偏,又开始哇哇大哭。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很想吃,但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
我和林晚面面相觑,心都沉到了谷底。
孩子喊着饿,却什么都吃不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们手足无措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一看,是九叔公。
他一个人站在门外,背着手,干瘦的身体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像一截枯木。
我心里一紧,不想开门。
可门**执着地响着,一声接一声。
屋里岁岁的哭声越来越大,和门**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林晚抱着孩子,一脸哀求地看着我。
“陈平,要不……让他进来看看吧?”
她显然也想到了九叔公那天说的话。
病急乱投医。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九叔公走了进来,浑浊的眼睛先是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晚怀里的岁岁身上。
“孩子出事了吧?”他开口,语气笃定。
我没好气地说:“九叔公,你有什么事?”
九叔公没理我,径直走到林晚面前,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想要摸岁岁的额头。
我一把拦住他。
“你想干什么?”
九叔公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这后生,性子太犟。再这样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
“你胡说什么!”我怒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九叔公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她是不是不肯吃东西,整夜哭闹,还总对着没人的地方看?”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知道?”林晚颤声问道。
“我早就说过,这孩子招了不干净的东西。”九叔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东西缠上她了,在吸她的精气。她不是不想吃,是阳间的食物,她已经吃不下去了。”
“那……那怎么办?九叔公,你救救我女儿!”林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着求他。
九-叔公沉吟片刻,说:“办法倒是有,就是有点麻烦,还得见点血。”
“只要能救岁岁,怎样都行!”
九叔公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一把小刀,一个瓷碗,还有一串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毛发编成的手链。
“去弄一条黑狗来,要纯黑的,不能有一根杂毛。”他吩咐道。
我心里一沉:“你要黑狗干什么?”
“取它的心头血。”九叔公面无表情地说,“黑狗至阳,它的血能驱邪。用黑狗血,混上我的符水,让孩子喝下去,就能逼走她身上的东西。”
用狗血给一岁的孩子喝?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行!”我断然拒绝,“这太荒唐了!我不会让你伤害我女儿的!”
“陈平!”林晚急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
“这不是胡闹吗!”我冲她喊道,“他就是个神棍!”
“愚昧!”九叔公冷哼一声,“由不得你了。等那东西彻底占了你女儿的身体,就晚了!”
他说着,就要去抓岁岁。
我一把将他推开,将林晚和岁岁护在身后。
“你给我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九-叔公被我推得一个踉跄,他稳住身形,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看着我。
“好,好,好。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到时候,别来求我。”
他收起东西,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今晚子时,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过了子时,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岁岁凄厉的哭声。
**在门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是,让我把满是细菌的狗血喂给自己的女儿,我做不到。
那一晚,我们几乎崩溃。
岁岁的哭声一直没有停过,她的嗓子都哭哑了,小脸因为缺氧而变得青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地指向了十一点。
离九叔公说的子时,越来越近了。
林晚抱着岁岁,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
“陈平,我好怕……”
我抱着她们母女,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岁岁的哭声突然停了。
她安静了下来,靠在林晚的怀里,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喜,以为她终于哭累了,睡着了。
我低头去看。
这一看,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岁岁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黑漆漆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神采。
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用一种不属于她的,沙哑又苍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字。
“饿……”
“饿……”
“饿……”
我惊恐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时针,分针,秒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了。
子时,到了。
突然,房间里所有的灯,“啪”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陈平……”林晚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刚想说话,却感觉怀里一轻。
林晚怀里的岁岁,不见了!
黑暗中,我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朝着阳台的方向跑去。
我心里一凉,疯了一样地冲过去。
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阳台的栏杆上。
是岁岁!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蝴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然后,她对着楼下,纵身一跃。
“不——!”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扑了过去。
但我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