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帘子一样从天而降，把整个世界都淋得灰蒙蒙的。

张阔站在城中村的巷口，看着雨幕中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水汽中晕开，像一个个模糊的梦。

他的裤腿已经湿透了，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但他没有动。他在等单——外卖平台的订单提示音响了一声又一声，都是三公里以内的短单，运费只有三块五。

他需要更远的单，五块钱以上的那种。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房东的微信语音："小张啊，这个月房租拖了三天了，再不交我就要把你的东西扔出去了哈。"

张阔咬了咬嘴唇，回了两个字："明天。"

他今年二十岁，大三学生，也是这个城中村最穷的租客。三十平米的单间，月租八百，水费五块一吨，电费一块五一度，上个个月交了六百多的电费，因为房东偷偷在空调电表上做了手脚。

这些张阔都知道，但他不敢说。他怕被赶出去，怕找不到更便宜的地方。

对了，还有"橘座"。

张阔低头看向脚边的快递箱子，那是他昨天从废品站捡来的，里面垫着旧报纸，躺着一只橘色的猫。

橘座是他大一那年在宿舍楼下捡的，瘦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张阔用自己攒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给它买了猫粮和猫砂，又从食堂偷摸带些鱼肉给它，硬生生把它养活了。

那三年，橘座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但现在，橘座要死了。

张阔蹲下来，把箱子往墙角挪了挪，用雨衣的边沿给它挡风。橘座躺在里面，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呼吸轻得像一根快要断的丝线。

"坚持一下，橘座。"张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湿漉漉的毛像块破布，"等我送完晚上的单子，就带你去医院。"

橘座没有回应。

它的身体已经冷了，冷得像块冰。

张阔的心沉了下去。他查过，宠物医院的检查费起步价是六百，如果需要住院或者手术，起步就是两千。他现在兜里只有二百三，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

他想过找同学借钱，但能借的人都找过了——大一借过两百，大二借过三百，到现在还没还清，再借也没人愿意了。

他想过找**，但他的课表很满，晚上最多能去送四五个小时的外卖，时薪只有十二块。

他想过放弃橘座，但……

橘座陪了他三年，陪他熬过大一的通宵，陪他躲过大二的挂科，陪他挨过大三的催债电话。

他不能放弃。

"妈的……"张阔咬着牙，"想办法，一定有办法。"

这时，手机响了。

是外卖平台的订单提示音，五公里以外，运费八块五。

张阔眼睛一亮，立刻接单。八块五，加上今晚前面送的单子，说不定能凑够六百块。

他抱起快递箱子，跨上那辆二手电动车，冲进了雨幕中。

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疼。风把雨衣吹得哗哗作响，他眯着眼睛，盯着前方模糊的路灯。

送完第一单，六点四十分。

送完第二单，七点一刻。

送完第三单，七点五十。

张阔的裤腿已经湿透了，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但他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前三单的收入加起来有二十二块，再加上这个八块五的大单，今晚能凑到二百四十左右。

还差三百六。

明天还能再送，说不定……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辅导员的消息："张阔啊，这个月的学费贷款还没还，下周一之前必须还清，不然会影响你的学籍。"

张阔的心一沉。

学费贷款八千五，他分了三年还，每个月要还二百八。这个月实在没钱了，拖了十天，现在辅导员直接找上门了。

"知道了。"张阔回了两个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骑。

八点半，终于送到了最后一单——御景园17栋顶层。

张阔按响了门铃，没人应。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人应。他打了个电话给顾客，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你放门口就行。"

"好的。"张阔把外卖放下，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淡紫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她很美，冷冷清清的那种美，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

张阔愣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林婉儿，林氏集团的总裁，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女人之一。他送外卖这三年，经常在财经新闻里看到她，但她真人比电视上更美，也更冷。

"超时五分钟。"林婉儿瞥了他一眼，声音很冷，"你们公司规定，超时扣百分之三十。"

"对……对不起，雨太大了。"张阔低头，不敢看她，"一共……一共多少钱？"

"八块五，扣除百分之三十，六块。"林婉儿拿出手机，扫了扫二维码，"六块钱，你收一下。"

张阔低头一看，只收到了六块。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今晚的收入是二百四十，房租还差五百六，学费还差八千五，宠物医院还差六百……

六块钱，对他来说，已经很重要了。

"谢谢。"张阔小声说。

"行了，你可以走了。"林婉儿接过外卖，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张阔突然喊了一声。

林婉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事？"

张阔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借他点钱，想说自己猫要死了，想说学费贷款还没还……但看着林婉儿冷淡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人，不会理解他的猫意味着什么。

"没……没什么。"张阔低下头，"抱歉打扰您了。"

林婉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张阔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突然觉得一阵心酸。

他想起了刚才的电话，想起了怀里的橘座，想起了自己这三年的生活——送外卖被顾客骂，被房东催租，被辅导员催学费，被同学看不起……

活的像条狗一样。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到一楼，张阔走出大楼，准备骑车回去。刚推车没两步，快递箱子突然动了。

"橘座？"张阔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箱子——橘座居然坐起来了，虽然很虚弱，但眼睛居然睁开了。

"你……你还活着？"

橘座抬头，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盯着张阔。它没有回应，只是张了张嘴，声音像破风箱，嘶哑、苍老，但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子。"

张阔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猫……在说话？

"小子，你听好。"橘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没时间了。"

"你……你说……"张阔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橘座。

"别废话。"橘座瞪了他一眼——这只猫瞪人三年了，张阔见过无数次，但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一位老人在训斥晚辈。

"你体内，有一种古老的东西。"橘座说，"它沉睡了二十年，是时候觉醒了。"

"古……古老的东西？"张阔完全懵了。

"没时间解释了。"橘座的声音越来越弱，"记住，这种东西……是守护，是力量，更是……命运的开始。"

"命……命运？"

"去吧，去找那些人。"橘座的眼神开始涣散，"她们……会带你走进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世界……每遇到一个，你就能解锁一种能力。"

"什么……什么能力？"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橘座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残烛。

"第一个……就在你身边……可能你已经见过了……"

橘座没有再说话。

它的身体突然发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像一团火焰，直接撞向张阔的眉心。

"等等！橘座！"

张阔喊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光撞上他的眉心，瞬间钻进他的身体。

轰——

张阔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样，无数的信息涌入脑海——关于那种古老的东西的，关于血脉的，关于九种能力的……

还有，关于第一个人的。

她的名字，就在他的脑海里，清晰无比。

但张阔没有看。

因为他太累了，太饿了，太绝望了。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他倒在地上，快递箱子里的橘座，已经不再动弹。

张阔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