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找了个离我最远的座位坐下。
聚会继续,但气氛微妙地变了。有人看看我,又看看林峰,窃窃私语。
酒过三巡,班长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林峰时,他选了大冒险。惩罚是给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林峰脸色一变,想换惩罚,但被起哄声淹没了。他硬着头皮拨通电话,按了免提。
“喂?小峰?”是母亲的声音,背景很吵,像是在医院。
“妈...”林峰的声音干涩。
“怎么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怎么说?”母亲的声音很急。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妈,我...”林峰想挂电话。
“你倒是说话啊!肝源有消息了吗?你爸这边刚稳定,你可不能再出事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肝源?
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包厢里炸开。所有人都看向林峰,眼神各异。
林峰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但太迟了。
“林峰,你...”班长欲言又止。
“我没事,”林峰勉强笑笑,“一点小毛病。”
“需要肝移植是小毛病?”一个学医的同学皱眉,“怪不得你脸色这么差。怎么回事?是先天性的还是...”
“够了!”林峰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他转身想走,但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住他,他甩开那只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包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他们都知道林峰是我哥,都知道我家的情况。
小雨握住我的手,我摇摇头,示意我没事。
“林琳,”学医的那个同学犹豫着开口,“你哥他...他是不是需要肝移植?那你...”
“我怎么了?”我平静地问。
“你不是他亲妹妹吗?匹配的话,可以...”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包厢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六个月前,我捐了一半肝给我父亲。手术刚结束,我母亲跪在我病床前,求我把另一半肝也捐给我哥。”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说我年轻,肝脏能再长出来。但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在乎——”我一字一顿,“再捐我会死。”
“天啊...”有女同学捂住了嘴。
“这...这怎么可能...”班长难以置信。
“后来呢?”学医的同学脸色铁青。
“我转院了,换了联系方式,开了家花店。”我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至于我哥,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的事,不用我管。”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林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通红。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林琳!”他冲到我面前,声音嘶哑,“你怎么能...怎么能把这些事到处说!”
“我说的是事实。”我抬头看他,寸步不让。
“那是我们的家事!”
“从你们要求我送命开始,就不是了。”
林峰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似乎想做什么,但被旁边的同学拉住了。
“林峰,你冷静点!”
“有什么事好好说...”
“林琳刚动过大手术,你不能这样!”
同学们纷纷劝架,但立场明显偏向我这边。林峰看着周围人谴责的目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突然泄了气。
“琳琳...”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哥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妈天天以泪洗面,爸的身体也不好,我们家...我们家快散了...”
又是这一套。
哭诉,示弱,道德绑架。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就心软了。但现在,我看着他那张痛苦的脸,心里只有一片冰冷。
“所以呢?”我问。
林峰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所以你们家要散了,是我的错?”我站起身,和他平视,“因为我没死在手术台上?因为我没有把整个肝都掏出来给你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慌乱地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林峰,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这个家给过我什么?你又给过我什么?”
“我是你哥...”
“对,你是我哥。”我打断他,“所以我该把命给你,是吗?”
林峰说不出话,嘴唇颤抖着,眼泪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我没有丝毫动容。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所有同学都看着这场对峙,没有人说话。
“琳琳,回家吧,”林峰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很想你,爸也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家人不会要家人的命。”我说,转身拿起包,“小雨,我们走吧。”
“林琳!”林峰在身后喊。
我没有回头,和小雨一起走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走廊里,**在墙上,腿有些发软。
“没事吧?”小雨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那些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在所有人面前,撕开了那层名为“亲情”的遮羞布。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林琳**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您的父亲林建国先生病情出现反复,需要紧急手术,但家属签字环节遇到问题。您母亲坚持要等您来签字,否则不同意手术...”
我闭上眼睛。
看,他们总有办法找到我。
总有办法,把我拖回那个泥潭。
“林**?您在听吗?”
“在。”我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夜空,“告诉他们,我不会去。该谁签字谁签,与我无关。”
挂断电话,我把那个号码拉黑。
然后,我牵起小雨的手:“走吧,我请你吃宵夜。我知道有家店的甜品特别好吃。”
“真的?我要吃双份!”
“吃三份都行。”
我们相视一笑,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
再见了,我的过去。
从今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就像我的人生,终于开始向下一个篇章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