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捡狗我捡到那条狗的时候，它正在翻我家楼下的垃圾桶。那天是周四，我加完班回家，

凌晨一点四十，整个人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

听到垃圾桶那边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老鼠，但比老鼠大得多。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一条狗。黄色的，土狗，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它嘴里叼着半个馒头，馒头已经发霉了，

绿毛在灯光下泛着荧光。它被光晃了眼，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

怎么说呢——不像是狗的眼睛。太清醒了。像一个人，一个很老很老的人，

看透了世间万物那种。“汪汪。”它冲我叫了两声，声音沙哑，像抽了三十年烟的相声演员。

“你谁啊？”我问。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有病。凌晨一点四十，跟一条流浪狗说话，

我是真的加班加傻了。但那条狗回我了。“朕。”我愣了三秒钟。“你说什么？”“朕，

”那条狗把发霉的馒头吐掉，端端正正地坐好，下巴微抬，用一种俯视苍生的眼神看着我，

“朕乃天庭司法部部长，三界律法总编纂，九重天第一刑官。因触犯天条被贬下界，

暂寄于此犬之身。”凌晨一点四十分，北京某老旧小区垃圾桶旁，

一条土狗告诉我它是天庭司法部部长。我蹲下来，跟它平视。“你喝酒了？”“朕不饮酒。

”“那你是在跟我说话？”“显而易见。”“你是条狗。”“朕知道。”“狗不会说话。

”“朕不是普通的狗。”“你从哪里来？”“天庭。”“天庭在哪个区？”它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要走了。然后它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清醒了。“小姑娘，

你上辈子欠朕一个人情。这辈子，该还了。”我上辈子欠一条狗的人情？

这比加班到凌晨离谱一万倍。但我没有走。因为它的眼睛太像人了。那种眼神，

不是你能演出来的。“什么人情？”“你上辈子杀了朕。”“……”“不是故意的，

是个意外。但你杀了朕，朕被贬下界，三百年修为毁于一旦。这笔账，朕一直记着。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我这辈子还你。怎么还？”它想了想，

说了一句话，让我后悔问出了那个问题。“朕现在法力尽失，需要吸食人的阳气才能恢复。

”“你要吸我的阳气？”“对。”“那不就是要我的命吗？”“不会死，

只会让你每天困一点，累一点，黑眼圈重一点。”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张脸，

一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每天加班到凌晨，你觉得我还有多余的阳气给你吸吗？

”它看了看我的脸，沉默了。然后它说：“你这个黑眼圈，确实比朕见过的任何一个鬼都重。

”“……谢谢？”“不客气。”02带狗回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带回家。

也许是它的眼神太可怜了。也许是我太累了，累到失去判断力。

也许是我骨子里就是一个会捡流浪狗的人。它叫白泽。不是它说的，

是我从它那一大堆头衔里提炼出来的——白泽，上古神兽，通晓万物，天庭司法部部长。对，

神兽。它不是普通的狗。它是神兽。但它的外形，真的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中华田园犬。

黄毛，短腿，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尾巴永远夹着，像一个社恐患者在参加公司年会。

“你怎么证明你是白泽？”我问它。“朕不需要向你证明。”“那你走吧。

”“……你等一下。”它低下头，在地上闻了闻，然后抬起头，

用一种极其不情愿的语气说：“你今天在公司被领导骂了，因为一个PPT。

PPT不是你的问题，是数据给晚了。但你背了锅。”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你闻出了我被骂？”“你身上有委屈的味道。很浓。像醋。”我沉默了。

它又说：“你还掉了三根头发。在工位上。”“……”“头顶偏左的位置，

有一块头皮比别的地方亮。”我摸了一下头顶。“别摸了，摸不出来的，你得照镜子。

”我决定把它带回家。03同居我家不大，一室一厅，月租四千五，占我工资的一半。

白泽进了门，在客厅转了一圈，用爪子指了指沙发。“朕睡这里。”“那是沙发。

”“朕知道。”“你不睡地上吗？”“朕是神兽。”“神兽睡沙发？”“神兽也是要面子的。

”我给它找了一条旧毯子铺在沙发上，又找了个不用的碗，倒了点水。“你饿不饿？

家里有火腿肠。”“朕不吃那个。”“那吃什么？”“朕吃供品。”“我家没有供品。

”“那你给朕煮碗面吧。”“你刚才说你不吃火腿肠，现在又让我煮面？”“朕不吃火腿肠，

但朕吃面。这很难理解吗？”我看着它，它看着我。凌晨两点，

我在给一条自称天庭司法部部长的土狗煮面。面煮好了，我端到它面前。它低头闻了闻，

然后开始吃。吃相很斯文，不像狗，像一个在米其林餐厅吃饭的老干部。“好吃吗？”我问。

“尚可。”“你能不能说人话？”“朕说的就是人话。”“我是说，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朕’了？你现在是条狗，你自称‘朕’不觉得违和吗？

”它抬起头看着我，油光光的嘴在灯光下反光。“那你觉得朕应该自称什么？

”“‘我’就行。”“太普通了。”“‘本神兽’？”“太长。”“‘本座’？

”“那是仙侠剧看多了。”“那你到底想叫什么？”它想了想。“叫‘爸爸’吧。

”我把它的面碗端走了。“别别别！朕开玩笑的！朕错了！朕再也不自称朕了！

你把面还给朕！”我把面碗放回去。它低头继续吃，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届凡人，不好带。

”04它的超能力白泽的法力基本上全没了，但它还剩三个超能力。第一，它会说话。

不是汪汪叫，是真的说人话。声音是那种中年男人的低沉嗓音，像新闻联播的主持人，

但内容完全不正经。第二，它能闻到人的情绪。谁生气了，谁难过了，谁在撒谎，

它一闻就知道。用它的说法——“生气像辣椒，难过像柠檬，撒谎像方便面调料包。”第三，

它能预测未来五秒钟内发生的事情。这个能力看起来很强，但实际用起来非常鸡肋。五秒钟。

你知道五秒钟后会发生什么，但你来不及改变它。就像你知道自己五秒钟后要摔跤，

但你已经在摔了。“你这个超能力有什么用？”我问它。“朕以前能预测五百年。

”“现在呢？”“五秒。”“缩水了多少倍？我数学不好，你帮我算算。”它沉默了一下。

“大约一亿倍。”“那你这个神兽当得挺惨的。”“朕知道。不用你提醒。

”但它还是帮了我一个忙。那天我在公司开会，汇报一个方案。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知道他要骂我了。白泽趴在我脚边，突然说了一句：“他下一句要说‘你这个方案不行，

重做’。”我愣了一下。然后老板开口了：“你这个方案不行，重做。”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因为我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发自内心的笑。

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白泽在我脚边小声说：“不好意思，朕预测错了。

他本来要说的是‘你这个方案是垃圾’，临时改成了‘重做’。”“有区别吗？”“有。

‘垃圾’比‘重做’严重一个等级。”“谢谢你啊。”“不客气。

”那天我带着白泽下班的时候，它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你们凡人的工作，

比朕当年在天庭累多了。”“天庭不加班？”“天庭不加班，因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朕在天庭工作一天，等于在地上工作一年。”“那你还是很累。”“对。所以朕觉得，

你们凡人挺不容易的。在地上活一辈子，才等于天庭的一个工作日。你们这一天的苦，

朕在天庭要分到三百六十五天里去感受。”我没说话。“所以朕今天闻到了很多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