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里,父亲的学生带着孩子来哭坟。我才知道父亲把三套房和存款都留给了他们。
我和癌症母亲只分到百万债务。母亲被催债的逼死那天,
我匿名把父亲的偷情照片做成了PPT。全校都在骂他已故教授人面兽心。
奶奶却来求我救她的亲孙,我笑着答应去做配型。1我爸的墓碑照片选得真好。西装,
金边眼镜,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完全就是学生口中“儒雅博学的林教授”,
妻子心中“稳重可靠的丈夫”,
女儿记忆里“虽然忙碌但偶尔会摸头说‘晓晓真乖’的父亲”。我蹲下身,
把怀里那束白菊放在墓碑前。花瓣上还沾着早晨的露水,二十块钱,是我从医院来的路上,
在花店门口犹豫了五分钟才买的。妈的住院费又该交了,护工张阿姨昨天暗示我,
再不结清上月工资,她可能就得去别家了。“爸,我来看看你走的安心吗?你可真行,
留下这么多烂摊子给我。”我对着照片说,声音干巴巴的。正要起身,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有孩子细软的说话声。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躲进了树丛里。“妈妈,
爸爸真的在这里睡觉吗?”“嗯,爸爸在这里休息,我们来看他了。”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年轻,带着一种娇软的腔调。我僵在原地,慢慢转过头。
一个穿着米色长款风衣、黑色短靴的女人,她是我爸的学生,我曾经在家里见过她!
她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沿着墓园的小径走过来。女人很漂亮,皮肤白,长发微卷。
男孩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辆玩具小车。他们的目光落在墓碑上。
把手里的花束放在我刚放下的那束白菊旁。女人四处打量,没发现有其他人,
于是从提袋里拿出苹果、橙子,还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男孩乖巧地跪下来,
把玩具小车摆在水果旁边。
女人哽咽起来:“我和睿睿来看你了……今天睿睿幼儿园画画比赛得了第一名,
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可惜你没能看到……”男孩也跟着抽泣:“爸爸,
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睡醒啊?”女人把孩子搂进怀里,母子俩的哭声压抑又伤心。
我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浇铸的石像。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耳朵里嗡嗡作响,
眼前那对相拥哭泣的母子,墓碑上父亲微笑的照片,还有脚边那束寒酸的白菊,
所有画面扭曲、旋转,最后“咔嚓”一声,碎裂成一片片尖锐的冰碴,扎进我五脏六腑。
爸爸?一家三口。睿睿。原来如此。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墓园的。回过神时,
已经站在了医院住院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催缴单,指节发白。
单子上冰冷的数字:47,328.5元。“晓晓?”护士站的刘姐探头看我,
“你来了正好,你妈妈刚才又咳血了,医生建议再用一种进口止血药,不过得自费,
一支大概……”“用。”我打断她,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刘姐,麻烦你跟医生说,
能用最好的药就用,钱……我会尽快交上。”推开病房门,
浓重的中药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妈侧躺着,背对着门,
瘦得肩膀的骨头几乎要戳破病号服。听到声音,她费力地转过头,
蜡黄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回来了?”“嗯。”我把包放下,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
“你爸啊……就是走得太突然。”妈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留下一堆事……苦了你了……”“没事。”我仔细擦着她枯瘦的手指,
每一根指节都突出得吓人。这双手,曾经能做出最好吃的红烧肉,
能把我破了的书包缝得看不出痕迹,能在深夜轻拍我的背哄我入睡。现在,
它们只剩下皮包骨,连握紧我的力气都没有。“今天……墓园人多吗?”妈轻声问。
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不多,就我。”我垂下眼,“哦,好像……好像还有爸以前的学生,
带了束花。”“学生啊……你爸学生多,念旧情的也不少。”妈叹了口气:“可惜,
念旧情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还债。”债务。我爸,林茂琛,本城知名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学术带头人,模范丈夫,
慈祥父亲——死后留下的遗产清单如下:位于老城区待拆迁的六十平旧房一套(我妈名下),
欠银行的房贷尾款六十八万,欠同事、朋友的各类借款九十三万,欠民间借贷公司的钱,
利滚利,已经到了一百四十多万。总计,三百万出头。
而他生前购置的三套房产:市中心高档小区大平层,学院附近带花园的洋房,
还有一套据说有投资价值的学区房,全部神秘地不在他名下。律师推推眼镜,
毫无感情地告知我:“根据现有证据,您父亲在去世前半年,
已经通过合法手续将主要财产进行了转移。您和您母亲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的,
主要是这些债务。”我妈当场晕倒。我扶着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独自去走廊尽头给她倒热水,刚好听见我爸的两个同事在楼梯间低声议论。
“茂琛这事儿做得……也太绝了。”“听说外头那个,生了个儿子,
都五岁了……”“怪不得!老林家总算有后了,女儿嘛,终归是别人家的。
”我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才没让自己冲过去。从那天起,
催债的电话和上门“拜访”就没断过。最开始是银行和正规借贷平台,还算文明。
后来是各种小贷公司,电话里污言秽语。最后,是那些真正在**混的。
为首的光头男人叫彪哥,脸上有道疤,每次来都带着两个浑身痞气的小弟。第一次登门,
我们那套破旧单位房的木门被他拍得几乎散架。“林晓!开门!知道你在家!
”我妈吓得从床上滚下来,我冲出去扶她,门外已经传来踹门声。拉开门,彪哥斜睨着我,
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从上到下刮了一遍。“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爸这债,
可拖了小半年了。”“我在努力赚钱,请再宽限一段时间……”“宽限?”彪哥嗤笑,
推开我径直进屋,小弟跟着进来,嫌恶地打量着家徒四壁的客厅,“就你这破房子,
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努力?怎么努力?就你那一个月四五千的工资,够还利息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次带了点别的意味:“小姑娘长得倒是不赖。
哥给你指条明路?南城那边几个场子,正缺你这种看起来清纯的大学生模样的,陪唱陪酒,
来钱快。要是放开点,一晚上挣你一个月工资,轻轻松松。”“你放尊重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尊重?”彪哥猛地逼近,一股烟臭扑面而来,
“你爹借钱的时候可没跟我们讲尊重!今天要么拿钱,要么……”他伸手要来捏我的脸。
“你们干什么!不准碰我女儿!”我妈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着扑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她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豆芽,却死死挡在我前面。彪哥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这病得快死的女人还有这股劲。他啐了一口:“行,母女情深。下周一,我再来。
见不到钱,别怪我把你们这破窝砸了,再把你女儿‘请’去上班!”他们摔门而去。
3我妈瘫软在地,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然后“哇”地吐出一口暗红的血,
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妈!”那晚,救护车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急性胃出血,
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重度抑郁,我妈被送进了ICU。
我翻遍所有银行卡、支付宝、微信零钱,连钢镚都算上,凑不够两万块的押金。我抖着手,
先打给叔叔林茂华。“叔,我妈病危,在医院,急需钱交押金,
您能不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婶婶尖细的背景音:“又借钱?咱家哪还有钱?
”叔叔的声音这才响起,满是无奈:“晓晓啊,真不是叔不帮你,你弟弟正要出国念书,
保证金一大笔,你婶婶她……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我们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我又打给姑姑林秀莲。“姑姑,我妈在ICU,求您……”“晓晓,”姑姑叹气,
“你知道的,你姑父公司不景气,家里两个房贷,
你表妹今年艺考培训费就十几万……姑姑也是没办法。要不,你再问问你奶奶?
你爸可是她最疼的儿子……”最后一线希望,奶奶。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
有小孩的笑声。“喂?晓晓啊?”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奶奶,我妈病重,
在医院抢救,需要钱,您能不能……”“哎哟!你妈怎么了?严不严重?
”奶奶的声音提高了些,显得很焦急,“可我现在走不开啊!你李奶奶的孙子过生日,
我们老姐妹几个正帮忙呢!钱……哎,我手头就点买菜钱,养老金你叔叔月初才取走,
说帮我存着什么理财……晓晓,你先想想办法,奶奶明天,明天一定去看你妈!
”电话匆匆挂了。自始至终,没问一句需要多少钱。我蹲在ICU门口冰冷的走廊上,
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喉咙里堵着的硬块,和胸口一阵阵钝痛。
4李教授的五千块转账,像一根微弱的稻草,暂时拉住了坠向深渊的我。
他在微信里说:“晓晓,先救急。有些事……唉,你爸他……糊涂啊。保重自己。”有些事。
什么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和我妈被蒙在鼓里,像两个傻子,守着“模范家庭”的牌坊,
直到牌坊倒了,才发现下面早已蛀空,爬满蛆虫。我妈在ICU住了五天,转到普通病房时,
已经瘦得脱了形。但她拉着我的手,眼神异常清明:“晓晓,妈拖累你了……这病,不治了,
咱们回家。”“妈,你说什么傻话!”我红着眼吼她,“钱的事你别管!我能赚!
你好好治病!”她只是摇头,枯瘦的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妈知道,你难。你爸他……对不起咱们。”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妈……”“妈不傻。”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爸的手机……以前偶尔忘了带,我见过几次……那个号码,备注‘小月亮’。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深深的皱纹里滑下来:“我问他,他说是得意门生,课题组的。
我信了。”“妈,你别想这些……”“那孩子……像你爸吗?”她忽然问。我喉咙哽住,
说不出话。不像!哼!一点也不像!我妈却叹道:“你爸一辈子,就想要个儿子……老林家,
有后了……也好。”“妈!他们抢了爸爸的财产!他们把债务都留给我们!
他们……”“晓晓。”妈打断我,她的手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答应妈两件事。”我哭着点头。“第一,别恨。恨人太累,妈这辈子,就是恨都在心里,
才憋出这一身病。你别学妈。”“第二,”她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燃着最后一点光,“活好。
一定活好。比他们所有人,都好。”我泣不成声,只会点头。三天后的凌晨,
我妈安静地走了。监控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时,我正趴在她床边打盹。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终于解脱了。我没有哭。我轻轻给她擦干净脸,
梳好头发,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淡紫色衬衫。然后我坐在床边,
握着她的手,直到护士进来。处理完后事,骨灰盒暂时寄存在殡仪馆。我没钱买墓地。
5回到空荡荡的家,我坐在我妈常坐的那张旧沙发上,一动不动。夕阳从破了的窗纱照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手机响了,是彪哥的短信:“林晓,最后期限到了。今天见不到钱,
你知道后果。”我拿起手机,缓慢地打字回复:“明天下午三点,我家。当面谈。”然后,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开始写第一封邮件。
于经济学院已故林茂琛教授长期违反师德师风、严重个人作风问题及财产转移的情况反映”。
附件里,是我一点点搜集到的所有东西。有些来自我爸旧电脑和旧手机,
有些来自我伪装成各种身份在社交媒体上的窥探,有些来自我悄悄跟踪、**的照片。
有他和那个小三在酒店前台的登记记录。有他们互发的露骨短信和微信聊天截图。
有他们带着那个叫睿睿的孩子,在儿童乐园、在餐厅、在商场,
像真正一家三口一样游玩的照片。对了,还有小三现在住的那套公寓的房产信息截图,
购买时间是我爸去世前一年,购房人赫然写着我奶奶的名字。全款。最讽刺的是,
小三开的那辆白色宝马的车主信息,购买人是我叔叔林茂华,
但首付转账记录来自我爸的账户。我奶奶、叔叔、姑姑等人的朋友圈、微博截图,
早就有小三和私生子的影子。姑姑上个月发的全家福,
照片里除了奶奶、叔叔一家、姑姑一家,还有小三母子,配文:“大家庭聚会,其乐融融,
睿睿宝贝真可爱!”叔叔的女儿,我堂妹,
转发一款新手机抱怨:“奶奶给睿睿买最新款平板,
我想要这个手机求了半年了(白眼)”……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每一张截图,
每一条信息,我都用红色箭头和文字标注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关系、金额。
我做了一个PPT,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图文并茂。冷静得不像在揭发自己父亲的丑恶,
而是在完成一个学术项目。
PPT发给了学校纪委、校长办公室、党委办公室、人事处、经济学院所有领导的公开邮箱。
然后,我换了个匿名邮箱,把关键部分截图,编成一个更抓人眼球、更适合传播的帖子,
标题就叫:“深扒已故‘名师’真面目:出轨女学生转移财产,
病妻**负债百万无处申冤”,
投给了校园最大的八卦论坛和几个活跃的本地社交媒体公众号。做完这一切,
窗外天已蒙蒙亮。我关掉电脑,走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女人。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比哭还难看。妈,我不恨。但我也不能白白被欺负。你们吸干了我妈,
现在还想把我也踩进泥里?做梦。下午三点,彪哥准时踹响了我家的破门。这次带了四个人,
气势汹汹。我拉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钱呢?”彪哥叼着烟,眯眼看我。“没钱。
”我说。彪哥脸色一沉,旁边一个小弟就要上前。“但是,”我提高声音,
从身后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我有别的。关于我爸,林茂琛教授到底怎么欠下这些债,
以及,他的钱和房子,到底去了哪里的全部真相。”我把文件袋扔给彪哥。他狐疑地接住,
抽出里面的一摞纸和照片。看了几眼,脸色变了。翻看的速度加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这他妈……”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爸可以啊!金屋藏娇,儿子都这么大了?
钱和房子全给小三了?”我平静地补充:“法律上,他们是事实婚姻的受益者,
也是他财产的实际继承人。我和我妈,只是债务的背锅侠。”彪哥和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放债的,最怕债务主体没钱。但如果债务主体其实有钱,只是被转移了……“这些东西,
你从哪儿弄的?”彪哥抖着照片问。“这不重要。”我看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
拿着这些,你们可以去找真正该还钱的人。苏婉,住在碧湖苑7栋1802,
开白色宝马X3。她儿子林睿,在阳光国际幼儿园上学。或者,找我奶奶李桂兰,
住老干局家属院3栋101,她名下应该还有一套房。再或者,找我叔叔林茂华,
鑫茂商贸公司老板。他们,才是我爸遗产的享用者。”彪哥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那道疤扭动着:“小丫头,挺狠啊。把自己亲奶奶都卖了?
”“他们联合起来骗我和我妈的时候,也没手软。”我扯了扯嘴角,“怎么样?这些信息,
值不值得你们换条讨债的路子?去找那些真正有钱的人,总比逼死我这个一无所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