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这个家里,活得越来越没有尊严。
因为腿脚不便,我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卧室里。一日三餐,李娟想起来就送一趟,想不起来,我就得饿着。
送来的饭菜,也多是他们吃剩的。
有时候是一碗冷掉的白粥,有时候是几根蔫了的青菜。
有一次,我实在饿得受不了,自己摇着轮椅去了客厅。
他们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红烧肉,满屋子都是肉香。乐乐的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看到我出来,饭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岳母张桂英把筷子重重一拍,拉长了脸:“出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吓到孩子怎么办?”
李娟也皱起了眉:“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吗?有什么事不会叫我一声?”
我看着桌上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胃,屈辱地开口:“我……我饿了。”
“饿了?”张桂英冷笑一声,“你一个什么都不干的闲人,天天躺在床上,怎么还好意思喊饿?我们这些累死累活的都没喊饿呢!”
她说着,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自己儿子李伟的碗里:“小伟,多吃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然后,她又夹起一块带着脆骨的,放到乐乐碗里:“乐乐也吃,吃了长高高。”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就是一团空气。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乐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碗里的肉,小声对他妈妈说:“妈妈,给爸爸也吃一块吧。”
童言无忌,却像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李娟和张桂英的脸上。
李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对乐乐说:“爸爸腿不方便,吃肉不消化。乐乐吃,啊。”
说着,她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重重地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她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就回到了饭桌上,继续和她妈她弟有说有笑。
我看着那碗面条,再看看他们桌上的大鱼大肉,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我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我曾经深爱的妻子,如何对我视而不见。
看着我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儿子,如何在他们的教导下,慢慢地对我生出隔阂。
看着我的岳母,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享受着践踏我尊严的**。
“看什么看?一个瘸子,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张桂英吃饱喝足,剔着牙,斜着眼看我,“江峰,我劝你识相点,别给我们娟儿添麻烦。不然,有你好看的。”
那天晚上,李娟第一次跟我提出了离婚。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决绝。
“江峰,我们离婚吧。”
我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两个字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时,我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我哑着嗓子问,尽管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为什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问我为什么?”
她把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扔到我身上:“你现在就是个废人,是个累赘!我才三十岁,我不想下半辈子都耗在一个瘸子身上!乐乐也需要一个健康的,能给他未来的爸爸!”
“我……我的腿是为了救乐乐……”
“够了!”她尖叫着打断我,“别再拿乐乐当借口了!江峰,我受够了!我每天下班回来,不仅要面对一堆家务,还要伺候你这个病人!我累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房子是婚前我爸妈给我们买的,写的我的名字,归我。车子已经卖了,还了贷款和我妈的钱,剩下的钱,算是给你的补偿。”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至于存款,家里已经没钱了,全都给你治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