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第37天，我捡到一部旧手机。当晚十二点，它给我转了888块。
备注：工资，先交房租。我以为是新型诈骗——直到查到机主，一个死了三年的程序员。
那不是工资。那是他把自己，一笔一笔，发给了我。---1失业第三十七天，
我卡里还剩一百三十七块。我妈给我起名叫周有余的时候，肯定没想到，
有一天我会活得这么讽刺。这三十几天，我过得很有规律。上午，投简历。二十份起步，
回复为零。下午，去超市，蹲晚上八点半的临期区。面包买一送一，酸奶半价，
我闭着眼都能找到那个货架。傍晚，去公园。长椅背阴，树多，风过的时候，
比出租屋里凉快得多。免费空调房，谁不爱。房东上午发来第三遍催租信息，
末尾跟了个微笑表情。我对着那个微笑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成年人的威胁，
都是笑着说的。那天下午，我在长椅上躺了三个小时。起身的时候，**底下硌了一下。
一部手机。很旧的那种。屏幕贴着张卡通小熊膜，膜的四角都翘了，边框磨得发白，
像被人攥了很多年。小熊的鼻子上，有人用圆珠笔点了个小小的数字：89。我环顾四周。
长椅边上只有一个打太极的大爷，和五只走来走去的鸽子。没有失主。
我在原地坐了二十分钟，等失主。鸽子都换了三班岗，还是没人来。我按亮屏幕。
电量：50%。不多，不少。2当晚十二点，我正盘算明天吃几个馒头。抽屉里的手机，
震了一下。我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我自己的手机在枕头边，没动静。打开抽屉。
旧手机屏幕亮着，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8827的账户入账888.00元。
付款方：陈屿。备注：工资。先交房租。】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分钟。
第一反应：新型诈骗。现在的骗子都进化成这样了？先给我打钱，等我放松警惕，
再骗我八万八？还管我交不交房租？第二反应：哪个损友在搞我？我把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
我这种失业人士，损友都自身难保，没这个闲钱。第三反应：……管他呢。
先把这个月房租交了。3第二天一早，我试图把钱还回去。转账，原路退回。
提示：对方账户不存在。我给"陈屿"发短信。发送失败。空号。打电话过去，
听筒里只有一段长长的电流声，像风穿过一个很空很空的地方。我打银行客服。
客服查了半天，客气地告诉我：这笔转账的付款账户，三年前就注销了。注销的账户，
转出来一笔钱。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把手机关机，
塞进抽屉最深处。世界清静了。直到早上七点，抽屉里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闹铃。
我把它掏出来按掉，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日历提醒：【今日面试，10:00，别迟到。
】我根本没设过提醒。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投过这家公司——失业半年，简历撒出去几百份，
全都石沉大海。抱着"看骗子还能玩出什么花"的心态，我去了。面试我的部门主管，
四十来岁，头发不多，问题很常规。我答得磕磕绊绊。有一道业务题，我甚至答岔了方向，
当场就想给自己两巴掌。出门的时候我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念悼词了。结果第二天，
HR的电话来了：恭喜，一面通过。二面，是跟总监聊。总监全程没问几个问题，
大部分时间在点头。周五，offer到了。工资比我上一份高两千。签完合同出来，
我站在写字楼下，低头对着包，说了一句："行啊，深藏不露。"它安安静静的。装死。
但当晚十二点，它准时震动。【入账888.00元。付款方：陈屿。备注：第一个月房租，
别住地下室。】我后背一麻。它怎么知道，我昨天刚去看了地下室的隔断间？4我报警了。
民警同志听完，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姑娘，人家给你钱，不是骗你钱。这案子，
没法立。""那这手机——""捡的？失主没来找？""没有。
""那要么交到派出所等认领。"他顿了顿，"要么，你先拿着？现在的诈骗手段花样多，
你要不放心，就别用那手机。"我说好。回去的公交上，我把手机关机，扔进包最深处。
当晚十二点，包里传来熟悉的震动。【入账888.00元。付款方：陈屿。
备注：工资是你应得的，别有心理负担。】我盯着"应得"两个字，看了很久。半年了。
"再看看机会。""降低一下预期。""要不先回家待段时间。"这些话，我听了半年。
耳朵都听出茧了。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应得"。
倒是一部捡来的、话都说不出来的破手机，先说了。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哭了好一会儿。
哭完，想起它还在包最深处扔着。又爬起来，把它掏了出来。放在了枕头边。
5我留下了那部手机。不是贪钱。好吧，也贪一点。主要是，我自己的手机，
上个月摔了道裂缝，触屏时灵时不灵，去修要六百。六百块，够我吃半个月。
我盯着那道裂缝想了想，把旧手机充上了电。充到50%，死活不动了。拔了充电器，
第二天再看，还是50%。行吧。更邪门的是，它自己连上了我家的WiFi。
名字对不上，密码也没输，它就连上了，信号满格。从那天起，我刷剧、点外卖、跟人聊天，
全用它。一用，就是几个月。它的"工资"也一直没停。说是每天发，
其实没什么规律——有时连着几天，有时半个月没动静，像老板看心情。但每一笔，
都在晚上十二点。它实在太有存在感了。我熬夜刷剧，它自动锁屏，
弹出推送：【长期熬夜十大危害：第三条，猝死风险上升47%。】"关你什么事。
"我解锁，继续刷。十分钟后，再次自动锁屏。【第四条：记忆力衰退。比如，
忘记自己明天还要上班。】我："……"行，你狠。我点外卖，它弹优惠券。
满减力度精准得离谱——全是健康餐，鸡胸肉、西兰花、杂粮饭那种。"我想要的是炸鸡。
"它弹出来一条新闻：【研究显示：高油高盐饮食会加剧焦虑情绪。】"你一个手机，
怎么比我妈还烦？"它安静了十秒。然后弹出一条天气：【明日降温。记得添衣。
】我："……"行吧。烦人的方式，还挺温柔。6我试图反抗过。趁它"睡觉"，
我偷偷下了个炸鸡外卖APP。注册，下单，一气呵成。三分钟后，订单被取消。退款到账，
原因：商家原因。手机弹出一条推送：【该商家卫生评级：C。】【为您推荐：轻食套餐。
满25减20。】我认输了。跟一个不用睡觉、还掌握着全城满减大数据的东西斗，
我毫无胜算。它管得越来越宽。周末睡懒觉，闹钟响三遍，
最后它直接弹日历提醒：【今日：回家看妈。你已经19天没打电话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它怎么知道？我上周跟闺蜜打电话，
抱怨过一嘴"我妈又催我回家"。它在听。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说不上是后背发凉，
还是心里发暖。最后还是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听她絮叨了四十分钟。挂了电话，
手机弹出一条推送：【通话时长42分钟。情绪状态：良好。】行。连这个，它都要打个分。
闺蜜来我家住了几天，观察完我的作息，给出了专业诊断："你有病。手机病。你的手机，
成精了。""嗯。"我说，"而且它比你关心我。"7入职第二个月，我搞砸了一个大项目。
准确地说，是项目出了问题，锅落在了我的头上。复盘会上，组长翻着PPT，
轻描淡写一句："这批数据是周有余对接的。"十几个人的目光唰地扫过来。我张了张嘴，
想说数据源在对接前就有问题，我早在邮件里提过。我看见领导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职场嘛。锅这个东西，从来不看出身，只看谁接得快。凌晨两点，我蹲在小区花坛边上哭。
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一把抓，中途还被一只流浪猫嫌弃地看了一眼。哭完回屋，手机震了。
【入账200.00元。付款方：陈屿。备注：加班费。辛苦了。】两百块。备注是，
加班费。我盯着那三个字，眼泪又下来了。这世界上，
没有老板肯为凌晨两点的眼泪付加班费。但它付了。我抱着手机说了句"谢谢"。
说完自己都笑了——跟一部手机道什么谢。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
推送栏闪过一条标题：【研究表明：情绪宣泄后，睡眠质量显著提升。】得。连催我睡觉，
都催得这么委婉。8我开始好奇，"陈屿"到底是谁。手机相册，加密。备忘录，加密。
浏览器历史，空的。它像一个把所有抽屉都锁好、只给你留一扇门的人。那扇门，就是转账。
直到那个周末，我手滑点开备忘录，密码框跳出来，提示语只有一行小字：【坚持了多少天？
】我试了生日、手机尾号，都不对。坚持了多少天？我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一个数字。
小熊鼻子上，那个圆珠笔写的：89。我输了"0089"。开了。备忘录里不是什么隐私。
是打卡记录。一条一条，像流水账，又像倒计时：【3月1日。加班到凌晨1:40。
第61天。】【3月14日。通宵。第74天。】【3月29日。通宵。第89天。
项目终于提测了。】最后一条备忘录，停在三年前的4月2日：【再撑撑。项目上线就辞职。
回家陪我妈。】我翻到聊天软件。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妈"。最后一条消息，
三年前4月1日23:47，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妈，项目做完我就回家。
】下面还有一条打了一半、没发出去的：【妈，其实我好累，我想……】后面没了。
我坐在地板上，捧着手机，很久没动。窗外有车开过去，光影在天花板上慢慢扫了一遍，
像谁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这个房间。我打开搜索框，输入"陈屿"。三年前的旧新闻跳出来，
标题入眼的一瞬间，我的手抖了一下：【星曜科技一程序员深夜意外坠楼，
公司回应：深感痛心】9第二天我请了假，坐了一个半小时地铁，去了星曜科技。
那栋楼在城西，玻璃幕墙，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在楼下转了三圈，
最后跟门口保安亭的大爷搭上了话。递烟，被摆手拒绝；递了瓶冰红茶，收了。"坠楼的？
三年前那个？"大爷拧开瓶盖，往楼里瞟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小姑娘，
你打听这个干嘛？""我……是他朋友。"大爷看了我足足半分钟。然后他从兜里摸出烟，
没点，就攥在手里搓。"那孩子。"他说，"不是坠楼。"我脑子嗡的一声。"那天晚上，
我值夜班。十一点多，我巡到他们那层，整层楼就剩他工位一盏灯。我进去催他走，
他趴在桌上。""我以为他睡着了。"大爷的手，在抖。"我拍了拍他肩膀。他没醒。
""后来公司来人了，来了好多车，把我支开。再后来——"他顿了很久。"人就在楼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