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也得要。”柳如烟把信封推过来,“这是规矩。收了钱,继续做‘血吻’,继续卖给需要的人。不然……”
“不然怎样?”
柳如烟笑了。她凑近我,红唇几乎贴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颈侧:
“不然,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说完,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我。
“对了,昨晚那个穿白裙的姑娘,叫林倩。她未婚夫是车祸死的,肇事司机逃逸,到现在没找到。她哭了一个月,眼泪快干了。”柳如烟的眼神意味深长,“好好照顾她。她的‘新泪’……应该很珍贵。”
风铃响,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柳如烟在威胁我。
如果我不继续做“血吻”,她就会对我下手。
可如果我继续做,我就是帮凶。
那些女人的死,就有我一份。
我抓起那个信封,想撕了,又停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至少两万。
沈薇的买命钱。
我胃里一阵翻搅,冲进卫生间干呕。
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着喉咙。
抬头看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干裂。
像死人。
我拧开水龙头,拼命洗脸。冷水**下,脑子清醒了些。
不能慌。
得想办法。
首先,得弄清楚“血吻”到底怎么害人的。配方里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其次,得找到我妈被撕掉的那页账本。那上面一定有关键信息。
最后,得自保。柳如烟不是善茬,她说得出做得到。
我擦干脸,回到铺子。把现金锁进抽屉,然后打开账本,重新研究配方。
“未亡人泪”、“午夜茉莉”、“子时井水”……
这些原料,柳如烟是从哪儿弄来的?
特别是“未亡人泪”。新鲜的寡妇眼泪,怎么可能批量供应?
除非……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那些眼泪,不是自然收集的。
而是“制造”出来的。
怎么制造?让女人变成寡妇,然后收集她们的眼泪?
那沈薇的丈夫……孙姨的丈夫……照片上那些女人的丈夫……
他们的死,是意外吗?
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卖口红这么简单了。
这是一条产业链。
制造寡妇,收集眼泪,**“血吻”,卖给寡妇,直到她们死去。
然后……再制造新的寡妇?
我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得报警。
必须报警。
可证据呢?就凭我的猜测?
警察不会信的。
得找到证据。
我想起那个铁皮盒子里的照片。那些女人的死因记录,也许能作为线索。
还有我妈最后被撕掉的那页账本。如果能找到……
我冲进里间,在衣柜、床底、抽屉里疯狂翻找。没有。哪儿都没有。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林青霞的海报上。
海报贴了很多年,边角都翘起来了。我走过去,轻轻掀开一角。
海报后面,墙上有块砖是松动的。
我心跳加速,抠开那块砖。
里面有个塑料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页纸,和一把钥匙。
纸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正是缺失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我妈的笔迹:
“她们不是寡妇。她们是‘饵’。
柳如烟在选目标。专挑感情好、丈夫健康、家庭和睦的女人。然后制造‘意外’,让她们变成寡妇。
眼泪分三种:新泪(夫死三日内)、陈泪(夫死三月内)、枯泪(夫死三年内)。新泪效果最好,能制‘血吻’;陈泪次之,制‘胭脂’;枯泪最差,只能制‘眉粉’。
口红卖给新寡,让她们撑住体面,同时……标记她们。
标记后的女人,会成为下一个目标的‘介绍人’。柳如烟逼她们去接触新的幸福女人,取得信任,然后……
这是一个循环。
我不能再做了。
下一个目标是沈薇。她丈夫下周出差,柳如烟安排了车祸。我得阻止。如果我没能阻止,或者我出了事,看到这页纸的人:不要相信柳如烟。钥匙能打开后院井盖。井里有证据。去找一个叫‘老吴’的警察,他是我同学,在市公安局。小心林倩。她是柳如烟的人。苏秀英2023.10.5”
我攥着这页纸,手抖得厉害。
林倩。
昨晚那个穿白裙、抱相框、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是柳如烟的人。
她是“饵”。
她在演戏。
那她的眼泪……是假的?那瓶“备用的眼泪”,是道具?
我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细节:她手腕试色的熟练动作,她说“苏阿姨以前都让这样试”,她拿出那瓶“备用眼泪”……
全是设计好的。
她在试探我。试探我知道多少,试探我会不会继续做“血吻”。
而我上当了。
我还同情她,还想帮她。
蠢。
太蠢了。
我抓起那把钥匙,冲进后院。
井盖上的石板很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井里黑黢黢的,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冲上来。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下去。
井不深,大概三四米。底下没有水,是干的。井底堆着些东西。
我找来梯子,爬下去。
井底很窄,勉强能站一个人。地上散落着一些物品:几个小玻璃瓶(空的),几件女人的内衣(款式老旧),还有……
一个铁皮箱子。
和我在柜台底下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打开箱子。
里面是更多的照片,更多的记录。还有几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死因。
最新的一本,翻开第一页:
“2023年目标名单:
沈薇(已完成)
林倩(进行中)
陈小雨(待定)”
我的名字。
在名单上。
待定。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柳如烟的下一个目标,是我。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了太多?因为我不听话?
还是因为……我也符合条件?感情好,丈夫健康,家庭和睦?
可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除非……
除非她们要制造的,不是“寡妇”。
而是“未亡人”。
任何失去挚爱的女人,都可以是“未亡人”。
挚爱不一定非得是丈夫。
可以是父母,是子女,是恋人……
我忽然想起昨晚林倩怀里的相框。黑白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真的是她未婚夫吗?
还是……只是个道具?
我翻看那本笔记本。在“林倩”那一页,看到了详细记录:
“林倩,26岁,未婚。目标:制造‘丧偶’假象。方案:伪造车祸现场,**假遗照,编造恋爱故事。任务:接近苏小雨,取得信任,监视其动向。如苏小雨不配合,执行B计划:制造其亲友‘意外’,使其成为真正未亡人,收集眼泪。”
B计划备选名单:
王婶(邻居,易下手)
陈小雨姑妈(唯一亲属)
李哲(前男友,可伪造情杀)
我的手开始抖。
她们不仅要对我下手,还要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王婶,姑妈,甚至……李哲。
我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她们调查得清清楚楚。
我得走。
现在就走。
离开这儿,报警,把证据交给老吴警察。
我抓起铁皮箱子,爬上梯子。刚爬到井口,听见前门传来风**。
有人来了。
我赶紧把井盖推回原位,抱着箱子冲回里间,塞进床底。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到铺子里。
来的是林倩。
她今天换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脸上化了淡妆,气色看起来好了些。怀里没抱相框,而是提了个小巧的糕点盒子。
“苏**。”她微笑,“昨天谢谢你。我今早涂了你给的口红,果然气色好多了。特意买了点心,来谢谢你。”
她把糕点盒子放在柜台上。
“不客气。”我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应该的。”
“苏**脸色不太好。”林倩关切地看着我,“没睡好吗?”
“有点。”
“也是,这铺子就你一个人,晚上肯定害怕。”林倩走近些,压低声音,“其实我昨晚回去想了想,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么事?”
“柳如烟。”林倩说,“你小心她。她不是什么好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演戏。还是在试探?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我未婚夫出事前,跟她有过接触。”林倩眼圈红了,“他们公司跟柳如烟有业务往来,我未婚夫是项目经理。出事前一周,他跟我说,柳如烟这人很邪门,让他帮忙做假账,他拒绝了。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她抹了抹眼泪:“警察说是意外,但我不信。哪有那么巧的事?刚拒绝她,就车祸死了?”
我看着她的表演,心里冷笑。
演得真像。
如果不是看了我妈的笔记,我可能就信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买口红?”我问,“不怕吗?”
“怕。”林倩说,“但我更怕自己垮掉。我未婚夫走了,我得好好活着,才能查**相。”她抓住我的手,眼神恳切,“苏**,你妈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把柳如烟的真面目揭穿。”
她的手很凉,像死人的手。
我抽回手:“我不知道。我妈就是突发疾病。”
林倩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好吧。”她说,“那你多保重。我改天再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苏**,你认识李哲吗?”
我浑身一僵。
“谁?”
“李哲。你前男友。”林倩微笑,“昨天在街上碰到他,他问起你,说好久没联系了。我告诉他你在经营胭脂铺,他说有空来看你。”
她在威胁我。
用李哲威胁我。
“你……怎么认识李哲?”我问,声音发干。
“巧合。”林倩说,“他是我大学学长。世界真小,对吧?”
风铃响,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不是试探。
她是摊牌。
她知道我知道。
她在告诉我:你身边的人,我都摸清了。乖乖配合,不然……
我冲回里间,从床底拖出铁皮箱子,抓起手机,拨通了姑妈的电话。
“小雨?怎么这时候打来?”姑妈那边很吵,好像在菜市场。
“姑妈,你这几天别出门,谁来都别开门,特别是陌生人。”我语速飞快,“等我电话,我可能要去你那儿住几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记住,千万别出门!”
挂掉电话,我又打给王婶。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冲出铺子,跑到隔壁理发店。店门关着,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王婶!王婶!”我拍门。
没人应。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探头出来:“别拍了,王婶一早就出门了,说去市里看闺女。”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我稍微松了口气。王婶不在家,暂时安全。
回到铺子,我锁好门,开始收拾东西。现金、账本、铁皮箱子、那页关键笔记……全部装进背包。
然后我给老吴警察发了条短信,约他明天在市局附近见面。没敢打电话,怕被监听。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盯着前门的风铃,神经紧绷。
今晚,柳如烟会来吗?林倩会来吗?
还是……会有别人来?
八点,九点,十点……
风铃一直没响。
十一点,子时。
我该做“血吻”了。柳如烟说过,明晚林倩要来取货。
做,还是不做?
做,我就是帮凶。
不做,王婶、姑妈、李哲可能出事。
我盯着后院那口井。证据都在里面,可我现在不敢去拿。万一柳如烟的人在外面盯着……
正犹豫,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苏**。”是柳如烟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忙吗?”
“有事?”
“提醒你一下,明晚林倩要的‘血吻’,记得做。这次要五支,她可能需要送人。”
“五支?那么多?”
“是啊,她交际广,朋友多。”柳如烟顿了顿,“对了,你姑妈家住城东锦绣花园3栋502,对吧?那小区治安不太好,晚上记得提醒她锁好门。”
我后背发凉。
她在监视我姑妈。
“柳如烟,你别乱来。”
“我怎么会乱来呢?”柳如烟笑了,“我只是关心你。毕竟,你现在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合作伙伴的家人,我当然要照顾周到。”
她在威胁。
**裸的威胁。
“如果我不做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柳如烟的声音冷下来:
“苏小雨,我劝你聪明点。**下场,你看到了。如果你不想步她后尘,或者不想让你姑妈步她后尘,就乖乖听话。”
“你在威胁我?”
“我在教你规矩。”柳如烟说,“规矩很简单:做口红,卖口红,别多问,别多管。做到了,你和你身边的人,都平安。做不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我报警呢?”我问。
柳如烟笑了,笑声很冷。
“报警?你以为警察没查过?你妈死的时候,警察来了,查了,结论是意外。沈薇死的时候,警察也来了,查了,结论还是意外。”她顿了顿,“小雨,这世上的‘意外’,比你想的多得多。多到警察都懒得深究。”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明晚子时,林倩来取货。五支‘血吻’,一支不能少。”柳如烟说,“对了,原料我让人放后院门口了。记得用‘新泪’,林倩刚送的,很新鲜。”
电话挂了。
我冲到后院,打开门。
门口地上放着个小皮箱,和昨晚那个一模一样。
我提进来,打开。
三个玻璃瓶:“子时井水”、“午夜茉莉萃取液”,还有……
“新泪”。
瓶子比昨晚的大,装了半瓶。
至少二十滴。
这么多“新泪”,是从哪儿来的?
又有多少女人,刚刚失去挚爱?
我盯着那瓶眼泪,胃里翻江倒海。
做,还是不做?
做,我就是杀人帮凶。
不做,姑妈可能出事。
我瘫坐在椅子上,抱住头。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的天,黑得像墨。
风铃突然响了。
不是前门。
是后门。
有人在敲后门。
很轻,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和昨晚一样。
我走到后门,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林倩。
她穿着昨晚那件白色连衣裙,但裙摆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污渍。
像血。
她抬起头,看向猫眼。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手里没抱相框,而是提着一个……
塑料袋。
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她举起塑料袋,凑到猫眼前。
我看见了。
塑料袋里,是一只死猫。
黑猫,绿眼睛还睁着,脖子上有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是我昨晚在巷子里看到的那只黑猫。
林倩对着猫眼,无声地说:
“开门。”
“不然下次,就不是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