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如来舅舅，但我也是食物我是金翅大鹏雕，住在狮驼国。我有两个哥哥，
一个是青毛狮子，一个是黄牙老象。我们统治着狮驼国四万八千个小妖，
每天吃五百个人——早上两百五，晚上两百五，不多不少，刚好够塞牙缝。
外界说我们是西天路上最凶残的妖怪，连孙悟空见了都腿软。但真相是，
我们只是在完成工作。吃人的工作。事情要从五百年前说起。那时我还不是大鹏，
是灵山后山的一只金翅鸟，每天听如来讲经，偶尔啄食些供桌上的米粒，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直到那天，如来把我叫到他的禅房。禅房里点着檀香，烟雾缭绕。如来盘坐在蒲团上，
背后不是佛光，是一片旋转的黑暗，黑暗里有无数眼睛在眨。“金翅，”他开口，声音温和，
“你想成佛吗？”我愣了下：“佛祖，弟子只是一只鸟……”“鸟又如何？”如来笑了，
“万物皆有佛性。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助你成佛。”“什么事？
”“下界为妖。”我翅膀一抖，羽毛掉了几根。为妖？我是灵山的鸟，听佛经长大，
怎么可以为妖？“为什么？”我问。“因为需要。”如来说，“西行取经，需设八十一难。
狮驼国这一难，最为关键，需一个真正的‘大妖’镇守。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我不会吃人……”“我教你。”如来说得很轻松，“吃人很简单，就像吃米粒一样。
区别只是，米粒没有灵魂，人有。”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颗跳动的心脏——不知从哪弄来的，还冒着热气。“尝尝。
”我后退一步：“佛祖，这……”“吃。”如来的声音变得冰冷，“这是命令。”我看着他，
又看看那颗心脏，最终张开嘴，吞了下去。心脏很滑，很烫，像活物一样滑进喉咙。
咽下去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
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如何？”如来问。“很……好吃。”我诚实地说。
“那就好。”如来笑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狮驼国的三当家，金翅大鹏雕。
记住你的任务——等取经人来了，吃了他，或者被他‘收服’，都可以。
但要让这一难足够‘精彩’。”“精彩？”“对。”如来的眼神变得深邃，“要让三界看到，
取经有多难，妖魔有多凶，佛门有多慈悲——慈悲到连你这样凶残的妖怪，都能被感化，
被收服。”我懂了。这是一场戏。我是戏子，如来是导演，取经人是主角。而吃人，
只是道具，只是为了让戏更逼真。“我明白了。”我低下头。“很好。”如来拍拍我的头，
“去吧，你的两个哥哥已经在等你了。他们是我的坐骑，会配合你演好这场戏。”就这样，
我下了灵山，成了金翅大鹏雕。我的大哥青毛狮子，是文殊菩萨的坐骑。我的二哥黄牙老象，
是普贤菩萨的坐骑。我们三个，在狮驼国当了五百年的妖王，吃了不知多少人。
但我们不是真的想吃。我们只是在工作。直到那天，取经人来了。
2取经人是熟人孙悟空打上门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吃早饭。早饭是一百个人，蒸的，煮的，
烤的，各式各样。大哥在啃一条大腿，二哥在吸骨髓，我没什么胃口，
只吃了两个心脏——最近消化不良，吃多了会反胃。“报——！”一个小妖连滚爬进来，
“大王！外面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要见三位大王！
”大哥把大腿骨扔了，抹了抹嘴：“终于来了。”二哥吐出骨头：“按计划行事？
”我点点头：“按计划。”我们三个走出洞府，看到孙悟空站在门口，扛着金箍棒，
一脸杀气。但他看到我们时，愣住了。尤其是看到我时，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不是灵山那只金翅鸟吗？！”他失声道。我笑了：“大圣好眼力，五百年不见，
还记得我。”“你怎么……”孙悟空看看我，又看看大哥二哥，“你们……”“我们是妖怪。
”大哥接口，“狮驼国的妖王。孙悟空，识相的就滚开，把你师父交出来，我们饶你一命。
”孙悟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好你个如来！连自己的鸟都派下来当妖怪！
这取经果然是一场戏！”“知道就好。”我说，“大圣，你我都是棋子，何必互相为难？
把你师父交出来，我们吃了他，这一难就算过了，你们继续西行，我们回灵山复命，
皆大欢喜。”“欢喜你个头！”孙悟空大怒，“吃俺老孙一棒！”他冲了上来。
我们三个对视一眼，迎了上去。战斗很激烈，但也很假。大哥的狮子吼震天响，
但每次都故意打偏。二哥的长鼻子卷来卷去，但从不往要害去。我的翅膀扇起狂风，
但只吹飞些石头树木，不伤孙悟空分毫。我们在演戏，
演一场“三大妖王大战齐天大圣”的戏。孙悟空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越打越怒，
金箍棒越来越狠，最后几乎是往死里打。“够了！”我挡开他一棒，低声道，“大圣，
再打下去就真伤了！”“伤了才好！”孙悟空眼睛通红，“你们这些灵山的走狗！
配合如来演戏！吃人！吃人！你们知道这一路我们见了多少死人吗？！
”“那是工作……”“工作个屁！”孙悟空一棒砸向我的脑袋，“工作就是吃人？！
工作就是帮着如来骗天下人？！”这一棒是真打。我急忙躲开，翅膀被擦到一点，
掉了几根羽毛。“大圣！”大哥喝道，“别太过分！”“过分的是你们！”孙悟空转身，
一棒扫向大哥。眼看要真打起来，二哥赶紧用鼻子卷住孙悟空：“大圣息怒！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孙悟空挣脱，“今天要么你们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们！
”他彻底疯了。不是装的，是真疯了。我能看到他眼中那种绝望和愤怒——这五百年，
他一定看到了太多，经历了太多，多到已经无法忍受这种“演戏”。“大圣。”我开口，
“你师父呢？”“在山下。”孙悟空冷笑，“怎么？想抓他？先过俺老孙这关！”“不。
”我摇头，“我想见见他。”“见他做什么？”“有些话，想跟他说。
”孙悟空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收起金箍棒。“好。但别耍花样，
否则俺老孙拼了命也要拉你们垫背。”他带着我们下山。山下，唐僧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念经。
猪八戒和沙和尚在旁边打盹，白龙马在吃草。看到我们，唐僧睁开眼睛，眼神很平静。
“悟空，这三位是？”“狮驼国的三个妖王。”孙悟空咬牙，“师父，他们是灵山派下来的，
专门在这儿等我们。”唐僧点点头，没有惊讶。“贫僧玄奘，见过三位大王。
”他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个普通和尚。我走过去，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
但深处有一片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蠕动——我看不清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气息。
如来的气息。“金蝉子。”我开口，“你还记得我吗？”唐僧——不，金蝉子——笑了。
“记得。灵山后山，那只总偷吃供米的金翅鸟。”“你不恨我？”我问，“恨我吃人？
恨我是妖怪？”“不恨。”金蝉子说，“因为我知道，你也不想。”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伸手摸了摸我的翅膀。“羽毛都脏了。”他轻声说，“在灵山时，你的羽毛是金色的，
很漂亮。”我一怔。这话……不像是被洗脑的取经人该说的。“你……”我迟疑，
“你没被洗脑？”“洗了。”金蝉子说，“但洗不干净。十世轮回，总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比如这里，还藏着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我明白了。
金蝉子不是完全的木偶，他还有一丝清醒。而这一丝清醒，让他痛苦，让他困惑，
让他……可能成为变数。“师父！”孙悟空急了，“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悟空，
”金蝉子回头，“你觉得，我们这一路，是为了什么？”“为了取经啊！”“取经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普度众生！”“那为什么众生越度越苦？”金蝉子问，
“为什么路上遇到的妖怪越来越多？为什么越往西走，死人越多？”孙悟空答不上来。
“因为这不是取经。”金蝉子说，“这是一场献祭。用我们的苦难，用路上的杀孽，
献祭给某个存在。而你们三位……”他看向我们。“你们是祭坛的守卫者，
确保祭品顺利送到。”大哥和二哥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大哥沉声问。
“因为我看见过。”金蝉子说，“在如来的禅房里，我看到过那个存在——一片黑暗，
无数眼睛，祂在等待，等待足够的‘恶’把祂唤醒。”他顿了顿。“而吃人，
是最直接的‘恶’。”全场死寂。只有风吹过山岗的声音，像无数冤魂在哭泣。许久，
我开口：“所以，我们要继续吃人？继续当祭坛的守卫者？”“除非你们想反抗。
”金蝉子说。“反抗如来？”“反抗这一切。”我笑了。“金蝉子，你知道反抗的后果吗？
”“知道。”金蝉子点头，“要么成佛，要么成灰。”“那你呢？你要反抗吗？
”金蝉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再走了。
”“不想再看着你们吃人，不想再看悟空杀人，不想再看八戒和沙僧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成佛的代价是这些，那我宁愿不成佛。”“宁愿……下地狱。”孙悟空的眼睛红了。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醒了，愣愣地看着师父。我盯着金蝉子，看了很久。然后我说：“好。
”“那就不成佛。”“我们一起，掀了这祭坛。
”3计划我们六个——我、大哥、二哥、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坐在山洞里，
开了个会。这是西行路上最诡异的画面：三个妖王和四个取经人，坐在一起，商量怎么造反。
“第一步，”我说，“停止吃人。”大哥皱眉：“那如来看出破绽怎么办？”“不用怕。
”金蝉子说，“如来现在在闭关，准备最后的仪式。只要仪式前不出大问题，
他不会亲自下来查看。”“那这些小妖呢？”二哥指着洞外，“他们可都是真妖怪，真吃人。
”“杀了。”孙悟空冷冷地说。“不行。”我摇头，“四万八千个小妖，全杀了动静太大。
而且他们很多也是被迫的——有的是被抓来的凡人，有的是被点化的畜生，
有的是走投无路的散妖。”“那怎么办？”“解散。”我说，“告诉他们真相，愿意走的走，
愿意留的留。但留的不能再吃人，改吃素。”大哥笑了：“吃素？你让妖怪吃素？
”“那就吃草。”我说，“总之不能再吃人。”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最终点头。“好，
听你的。”“第二步，”金蝉子说，“我们要去灵山。”“去灵山做什么？”猪八戒问，
“送死吗？”“去毁掉祭坛。”金蝉子说，“如来的禅房地下，有一个祭坛，
连接着那个存在。只要毁掉它，献祭就会中断。”“怎么毁？”“用这个。
”金蝉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很普通，铁制的，锈迹斑斑，像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这是什么？”沙和尚问。“我第一世用的匕首。”金蝉子说，“那时我还不是和尚，
是个屠夫。这把匕首，杀过九百九十九个人，九百九十九头猪，九百九十九只鸡。
”他顿了顿。“后来我出家了，把匕首埋在寺庙后院。十世轮回，每一世我都去找它，
挖出来，带在身边。它沾了十世的血，十世的罪，十世的怨。”“现在，
它是唯一能伤到如来的东西。”孙悟空接过匕首，掂了掂：“这么破，能行吗？”“能。
”金蝉子肯定地说，“因为它不是武器，是‘凭证’。是我十世苦难的凭证，
是如来自作自受的凭证。他用我的苦难献祭，这把匕首，就是献祭的‘收据’。”我懂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如来自己设的局，破他自己的局。“第三步，”孙悟空说，“谁去？
”“我去。”金蝉子说。“不行！”孙悟空立刻反对，“师父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必须我去。”金蝉子坚持，“因为我是祭品。只有祭品靠近祭坛，才不会触发警报。
”“那万一……”“没有万一。”金蝉子笑了笑，“如果我死了，就证明这条路走不通。
你们就散了吧，该回哪回哪，忘了这一切。”“师父！”猪八戒哭了，“我不让你去！
”“八戒，”金蝉子摸摸他的头，“这一路，你吃了多少苦，为师都知道。但有些事，
总得有人去做。如果我不做，谁做？你吗？悟空吗？还是这三位大王？”他看向我们。
“我们都是棋子，但棋子也可以有选择——选择继续当棋子，或者选择掀翻棋盘。
”“我选择后者。”“你们呢？”我们六个对视。最终，
孙悟空第一个开口：“俺老孙跟你去！”“我也去！”猪八戒抹泪。“算我一个。
”沙和尚说。大哥二哥看向我。我深吸一口气。“我们也去。”“为什么？”金蝉子问，
“你们可以回灵山，继续当你们的坐骑、当你们的鸟，何必趟这浑水？”“因为腻了。
”我说，“五百年的戏，演够了。我也想看看，掀翻棋盘是什么感觉。
”大哥咧嘴笑：“反正文殊那老东西，骑了我一千年，早该换人了。
”二哥点头：“普贤也是，整天念经，烦死了。”金蝉子看着我们，眼中有了光。“好。
”“那我们就一起去。”“去灵山，掀了那祭坛。”“让如来看看，棋子也有棋子的脾气。
”4重返灵山去灵山的路，我们走了三个月。不是路远，是要避开如来的耳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