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意识像泡在营养液里，一会儿沉，一会儿浮。

我听见钟鹤仪先开了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谢太太，'阿澈'是很常见的小名。孩子病了，他的话不能当真。"

"那你为什么说，是他出生那天就有的？"

"我只是顺着他的妄想安抚他。"

叶清芷没有再问。

她踩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门口，挡在了我和门之间。

"十六年前，凛州在外地，没赶上他出生。"她的声音很轻，"产房里只有我、助产士，还有两个医生。一个是实习生，一个是从外面请来的会诊专家。"

"她们都戴着口罩。"

她看着钟鹤仪："今天，他不走。"

"清芷......"谢凛州的声音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刹车声。

祝听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穿警服的人。她没看任何人，径直把一张纸递给裴警官："研究所火灾已立为刑事案件。他是本案关键证人，在调查结束前，不得被任何人带离本市监护。"

裴警官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钟鹤仪。

钟鹤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收起文件："当然，我配合警方。"

经过叶清芷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微微欠身。

"谢太太，十六年了，"她说，"您说话还是这么轻。"

叶清芷的脸色瞬间惨白。

后面的事，我不记得了。

......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我的十根手指缠满了纱布。叶清芷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我的被子上，好像想握住我的手，又怕弄疼我。

祝听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文件夹。

"乔以宁只推了一半剂量。"她说，"所以你睡了六个小时，不是二十个小时。"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但我记住了。

"我要看他们。"我说。

祝听澜看了我一会儿："遗体照片。你确定？"

"我要确认他们。"

她把照片一张一张放在我的被子上。

一号。二号。四号。五号，左耳后的痣。六号。八号，弯曲的小指。十号。十一号，烧焦的头发末梢还是卷的。十二号。

我一张一张地看，一个一个地叫出他们的编号。我的声音很平稳，可纱布底下的手指在抖。

九张。

我又数了一遍。还是九张。

"九号呢？"

"火场里，只找到九具遗体。"

"那天晚上扯断管子的是十个人。"我说，"十二减去三号，再减去我，是十个。"

"九号左眉上有一道疤，一点五厘米，是他六岁时撞在舱壁上留下的。"我看着那些照片，"这里面没有他。"

祝听澜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答案。她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是一截被切断的营养管。

"十二间舱，十根管子是从接口处硬扯断的，断口参差不齐。"她说，"只有一根，是用工具切开的，切口平整，切面上有凝固的消毒液。"

她看着我。

"那是九号舱的。"

"有人在火烧起来之前，小心翼翼地，把他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