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安排在楼梯下面的储物间。

一张折叠床，一床被子，墙角堆着旧书和换季的地毯。

忠叔说："客房在装修，你先将就。"

我没有意见。

储物间长两米四，宽一米八，比培养舱大很多。

但我不会用热水器。

浴室墙上有两个旋钮，书里写过电阻加热和温控开关，却没写哪个往哪边拧是热的。

我拧开一个，水是冰的，我就那样洗完了。

出来时，谢令仪靠在走廊墙边，看着我湿漉漉的短发和发紫的嘴唇。

"装得挺像。"她说。

我不知道她说的"装"是指什么，所以没有回答。

晚饭我坐在餐桌最边上。

每样菜夹三次，米饭分成四份，每份咀嚼二十下。

在舱里，营养液是按毫升算的，我不知道一顿饭该吃多少，只能这样估算。

叶清芷看着我，好几次想开口，最后都没有说。

谢知行给我夹了一块鱼，刺已经挑干净了。

"谢谢。"我说。

他冲我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没有那么标准。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储物间有一扇很小的磨砂窗。

我把手指蜷起来，用指节敲玻璃。

短，短，长。停。长，短。

这是我们的暗号，意思是："有人吗？"

五年来，每天熄灯之后我们都这样敲。

一号传二号，二号传三号，一直传到十二号，再传回来。

后来三号没有了，就由四号直接接二号。

可现在，窗外只有风。

我又敲了一遍。

"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门被推开，谢令仪穿着丝绸睡袍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神神叨叨的，想吓我妈？"

她走过来要把我拉开，可抓住我手腕时，她突然停住了。

走廊的灯照在我手上。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节指节，各有一块厚茧，发黄，很硬。

那是五年里，每天几百次敲击留下的。

谢令仪盯着那两块茧，看了很久。

她什么都没说，松开手走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

第二天上午，有人来找我。

很高挑的女人，二十七八岁，黑色风衣，手里拿着文件夹。

我认出了她，就是新闻里蹲在废墟边的那个人。

"祝听澜，市局法医。"她亮了一下证件，开门见山，"研究所火灾现场的遗体，是我做的尸检。我需要你描述一下你说的'兄弟'，越具体越好。"

我点点头。

"五号左耳后面有一颗痣，直径约两毫米。八号右手小指第一节是弯的，四岁时被舱门夹过。十号门牙中间有道缝。十一号是自然卷，营养液蛋白质浓度高的时候会更卷......"

我说了十一个人。从一号到十二号，除了我。

祝听澜一直在写，没有打断。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合上文件夹。

"因为我每天都看着他们。"我说，"隔着玻璃，看了十六年。"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只是站起来："我回去核对。"

傍晚，她打电话到谢家。

"你说的特征，已核对部分，全部吻合。"

她的声音隔着听筒，很平，"我只是告诉你结果。至于你是谁，证据不够，我不下结论。"

挂断电话，我看见谢凛州站在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

热搜第七条：#谢氏夫人再遭认亲骗局#。

配图是我在派出所门口的照片，光着脚，短发乱成一团，像个疯子。

爆料账号的头像，我在忠叔的手机上见过。

......

那天夜里，门外又有脚步声。

不是谢令仪。

这个脚步更稳，停在我的门外。

我没出声，在心里计数。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门外偶尔有很轻的呼吸声，像要开口，又咽了回去。

四十一分钟后，脚步声离开了。

我从门缝里，看见了一截浅灰色的毛衣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