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傅云洲结婚三年,严格实行AA制。小到一根葱,大到物业费,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这就是他的人生态度,直到我怀孕。孕吐到胆汁都快出来了,
只想喝一口他早上没喝完的粥。他把碗递给我,然后掏出了手机。“一碗粥三块五,米一块,
水五毛,燃气费两块,你转我一半,一块七毛五。”我看着他认真记账的脸,胃里翻江倒海。
“傅云洲,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他点点头,扶了扶金丝眼镜,毫无波澜。“没错,
所以孕检费、生产费、未来的奶粉钱,我们都五五开。”“为了公平,
你休产假期间的误工费,我可以象征性地补偿你三千。”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他不是信奉AA,他只是,不爱我。1那碗粥,我终究没喝。一块七毛五,
我用手机转给了傅云洲。他收到账,满意地将手机收起,继续看他的财经新闻。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涩的胆汁。“舒然,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呕吐的声音会影响我看盘的思路。”傅云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
冷静,没有一丝关切。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几乎站不稳。这就是我的丈夫。一个在我孕吐时,
首先想到的是会影响他分析股市的男人。晚上,傅云洲的母亲,我的婆婆张兰来了。
她提着一篮水果,进门就拉着傅云洲嘘寒问暖。“儿子,最近工作累不累?妈给你炖了汤。
”她完全无视了沙发上脸色苍白的我。傅云洲接过汤,自然地打开。“妈,你来得正好,
我正有事要和舒然商量。”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白纸黑字,
标题是《孕期及育儿费用AA制协议书》。我的血瞬间凉了。“这是什么?”“协议。
”傅云洲解释道,“为了避免日后产生纠纷,我们最好提前把所有费用明细化,
白纸黑字写清楚。”我翻开协议。里面罗列了从孕期检查、营养品、生产手术、月子中心,
到孩子出生后的奶粉、尿布、教育、医疗等所有可能产生的费用。每一项后面,
都用加粗的黑体字标注着:男女双方各承担50%。
甚至还有一条补充条款:“鉴于女方怀孕生产,男方需付出更多精力照顾,
女方需每月向男方支付1800元‘精力损耗补偿费’。”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行字。
“傅云洲!精力损耗补偿费?你还要不要脸!”婆婆张兰一把抢过协议,夸张地叫起来。
“哎哟,这有什么问题?我儿子工作多辛苦,赚钱养家,回家还要照顾你这个孕妇,
补偿点怎么了?”她用关爱儿子的口吻说着最恶毒的话。“你怀孕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那个年代,怀着孕还得下地干活呢!你现在天天在家躺着,我儿子一分钱都没问你要,
已经很不错了!”我看向傅云洲,期望他能说句公道话。他却只是推了推眼镜。“舒然,
我妈说得有道理。我的时间很宝贵,一小时的咨询费是五千。照顾你,
等于放弃了潜在的收入,这笔补偿费,合情合理。”“你肚子里的,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
”我质问。“是。所以我才愿意和你AA。否则,这应该是你一个人的支出。”他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张兰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你别不知好歹!
能嫁给我们云洲,是你高攀了!不想出钱?那这孩子就别生了!”“妈!
”傅云洲第一次打断她,却不是为我。他看向我,一字一句。“生或不生,决定权在你。
但如果你选择生,这份协议,必须签。”他将一支派克钢笔放在协议上,推到我面前。
2.那支派克钢笔,是我送给傅云洲的恋爱一周年礼物。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当时他收到后,立刻给我转了礼物价格的一半。他说:“舒然,我们是平等的伴侣,
我不希望你为我破费。”那时,我以为这是尊重。现在才懂,这叫斤斤计较。我们的相识,
源于一场高效的相亲。他是金融分析师,我是公司文员。他英俊、高知、理性。第一次约会,
他就提出AA制。“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掺杂金钱,纯粹一点,能走得更远。
”我被他这套说辞打动,觉得他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婚房首付,我们一人一半。
装修、家电,所有账单都用APP记录,精确到分。我一度以为,这就是最理想的婚姻模式,
独立、平等、互不亏欠。直到怀孕,我才发现,所谓的AA制,只是他不爱我的遮羞布。
“怎么?不愿意签?”张兰尖利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回。她指着我的鼻子,毫不客气。
“舒然我告诉你,别以为怀了个孩子就能拿捏我们傅家!我儿子优秀得很,
想给他生孩子的女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你今天不签,明天就去把孩子打了!
别想占我们家一分钱便宜!”我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我看向傅云洲,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复重要的工作信息。仿佛我和他母亲的争吵,
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傅云洲。”我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又怎么了?协议内容有哪里不清晰吗?我可以解释。”“如果我今天不签呢?”我问。
“那我只能认为,你对我们未来的共同生活以及孩子的抚养,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诚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来说,我需要重新评估这段婚姻的存续价值。
”“评估?”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婚姻在你的世界里,就是一个项目吗?
”“可以这么理解。”他毫不避讳,“任何投入都需要考虑产出比。
婚姻是人生最重要的投资,更应谨慎。”张兰得意地看着我,仿佛在说:看,我儿子多理智,
多清醒。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好,我签。”我拿起那支冰冷的钢笔。
张兰立刻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一家人,算清楚点才不会伤感情。
”傅云洲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仿佛完成了一笔划算的交易。我打开笔帽,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没有签在协议的末尾。而是在“精力损耗补偿费”那一条上,
重重地划了一道。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傅云洲。“这一条,我不接受。
”傅云洲的眉头皱了起来。张兰又想开口,被我冷冷地打断。“你闭嘴。这是我和他的事。
”我将笔尖对准他,一字一句。“傅云洲,要我签可以。你先把你欠我的,还给我。
”3.“我欠你什么?”傅云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在他看来,
我们之间所有的账目都清清楚楚,他不可能欠我任何东西。“三年前,婚礼的酒席钱,
总共二十万。你说为了场面,先由你家垫付,回头我转十万给你。我转了。”“没错。
”他点头。“但我后来发现,那家酒店是你舅舅开的。他给你打了五折,实际花费只有十万。
你多收了我的五万。”傅云洲的脸色微微一变。张兰立刻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是我弟弟心疼我们云洲,给的折扣,凭什么要分给你!”“是吗?”我冷笑,
“那婚前买房,中介费三万,傅云洲说他全付了,让我不用管。我后来才知道,
那个中介是他大学同学,根本没收他一分钱。但他还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万五。
”“还有我们去马尔代夫度蜜月,机票加酒店四万块。他说AA,我转了两万给他。
可他公司有旅游补贴,报销了三万。里外里,他自己只花了一万,却从我这里赚了一万。
”我每说一件,傅云洲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只是我爱他,
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或者只是节俭过了头。我一直在给他找借口,
骗自己他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爱。直到今天这份协议,我才彻底清醒。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把所有的精明算计,都用在了我身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兰有些结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看着傅云-洲,
看着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傅云洲,这三年,你用这种方式,
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钱?我们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好,
就算这些你都可以解释。”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那我问你,我怀孕后,
嘴馋想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你为什么不给我买?”“太远了,来回一个小时,不划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划算?”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荒谬,
“那我上周半夜腿抽筋,痛得在床上打滚,你为什么不起来帮我揉一揉?
”“我第二天有重要会议,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他依旧理直气壮。“那你今天早上,
为什么连一口粥都不肯给我?”“因为那是我的个人财产。”他的每一个回答,
都精准、理性,也残忍到极致。他不是一个丈夫,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一切行为都以“成本”和“收益”来衡量。而我,我的爱,我的孩子,在他的计算里,
全是负资产。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我疼得弯下了腰,
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你怎么了?”傅云洲皱眉问了一句,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张兰更是撇了撇嘴:“又装什么?不想签协议就直说,别搞这些花样。”我痛得说不出话,
只能死死地抓着沙发扶手。傅云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五分,
叫救护车的出车费是八百,夜间急诊的挂号费和检查费,至少要一千起。舒然,
你确定有必要吗?”他掏出手机,打开了计算器。4.“舒然,你先回答我,
是否需要叫救护车?”傅云洲举着手机,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提问机器。“如果需要,
请先确认你同意支付50%的费用,也就是至少九百元。”剧痛让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背光而显得有些模糊的脸,和他身后,一脸“看你还能装多久”的婆婆。
这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点名为“爱”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哀莫大于心死。
我甚至感觉不到痛了。我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不用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事。”“没事就好。”傅-洲收起手机,仿佛松了一口气,
“非必要的医疗开支,应该尽量避免。”张兰哼了一声:“我就说她是装的。
”我没有理会他们。我拿起茶几上的那份协议,还有那支派克钢笔。当着他们的面,
我将协议书,一页一页,撕得粉碎。“你干什么!”张兰尖叫起来。
傅云洲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舒然,你这是什么意思?非理性的行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没错,非理性的行为解决不了问题。”我将碎纸屑扔在傅云洲的脸上。“所以,
我决定用理性的方式来解决。”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了起来,
按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傅云洲任职的‘远大资本’,我们旗下的风投基金,
已经于今天下午完成了全部股权收购。”“另外,
关于您提到的‘资产剥离和债务重组’计划,法务部也已经拟好了初步方案。
”“只是……**,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先生那边,我该怎么交代?
”傅云洲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我对着电话,轻轻说了一句。
“林叔,你告诉我爸,就说他女儿在外面玩了一场‘风险投资’,现在……血本无归,
准备清盘了。”5.“**……舒然?你在说什么?
”傅云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远大资本……股权收购?林叔?
”我挂断电话,没有看他。我只是平静地将那支派克钢笔的笔帽盖好,放回了它的原位。
“傅云洲,你不是最喜欢计算投入产出比吗?”我抬起头,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