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发信人是陆时晏。可是,这时他已经死了三年了。
第1章两道红杠,一盆冰水验孕棒上是两道鲜红的杠。沈念盯着看了很久,然后,
嘴角一点点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她怀孕了。她和陆时晏的孩子。
浴室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她把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尚且平坦,
却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另一个心跳在应和。结婚两年,陆时晏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想要孩子,
她总说再等等,想多享受二人世界。其实她是怕,怕自己还没准备好。可现在,
这个小生命就这样来了,像春天第一颗破土的嫩芽,带着不容抗拒的生机。是时候了。
告诉他,他们会有一个像他也像她的小宝贝。他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把她抱起来转圈吧,
像上次她生日他喝多了那样,抱着她不肯撒手,嘴里嘟囔“念念是我的宝贝”。
她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浴室,拖鞋啪嗒啪嗒,敲出轻快的节奏。客厅没人,书房门虚掩着,
里面也没开灯。最后,她在阳台找到了他。陆时晏背对着客厅,正打电话。沈念屏住呼吸,
踮着脚走过去,想像只轻盈的猫,从背后扑上去蒙住他的眼睛,把验孕棒举到他面前。
惊喜要这样给才够味。就在她距离他只有两步远时,陆时晏的声音顺着风,
清晰地飘进她耳朵里。“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稠的疲惫和烦躁,
“不用了。”沈念的脚步钉在原地。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在说什么。陆时晏沉默地听着,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骨节微微泛白。她下意识想退开,
陆时晏却在这时转过身。四目相对。他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敛的某种情绪,眉心蹙着,
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对着电话匆匆说:“先这样,
回头再说。”挂断。“念念?”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
但那弧度僵硬极了,嘴角像坠着千斤重物,提不起来,“怎么还没睡?
”沈念把验孕棒高高举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雀跃:“你看!
”灯光下,两道红杠鲜艳夺目。陆时晏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凝固了。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没有冲上来抱住她,甚至没有一句“真的吗”。他只是盯着,眼神空空的,
像是没看懂那是什么,又像是看懂了,却被那红色刺伤了眼睛。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
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陆时晏?
”沈念举着的手慢慢放下来,心也跟着往下沉,“我怀孕了。你……不高兴吗?”“高兴。
”他声音有点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他动了动,似乎想伸手碰碰她的脸,
或者那根验孕棒,可抬到一半,那只手却生硬地转了个方向,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保持距离的意味,“……当然高兴。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
”他收回手,**家居服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沈念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
他戒烟**年了。“啪”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侧过头,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那个侧影,在昏暗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里,
显得格外疏离。“时晏,”她放软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你脸色不太好。”陆时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抽回了手。“我没事。”他别开视线,没再看她,也没再看那根验孕棒,
“你去睡吧,孕妇不能熬夜。”他又吸了口烟,侧脸线条在烟雾里有些模糊。
沈念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几秒钟前还充盈心口的滚烫喜悦,此刻被阳台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一丝热气都不剩,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凉和茫然。她没再说话,默默转身回了卧室。床很大,很柔软,
是她亲自挑的,说躺上去像陷在云朵里。陆时晏当时笑着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说:“有你在,睡哪里都是云朵。”现在,云朵变成了冰冷的沼泽。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身侧的位置一直空着,冰凉。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陆时晏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风和更浓的烟味,在她身边躺下。背对着她,
隔了几乎一个枕头的距离。沉默在黑暗里蔓延,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沈念在黑暗里睁大眼睛。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总喜欢从背后抱着她睡,手臂横在她腰间,
把她整个拢进怀里,说这样踏实。有时候她嫌热挣开,他半梦半醒间还要摸索着找回来,
嘟嘟囔囔:“别跑……”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没入鬓角,冰凉一片。
第2章商场里的那个女人孕吐来得毫无预兆,又凶又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沈念趴在马桶边,吐得眼前发黑,腿脚发软,才不到两个月,
因为妊娠反应她已经瘦了一圈,以前合身的睡衣现在空荡荡的。
以前陆时晏总捏着她的手腕说她太瘦,骨头硌人,然后变着花样炖汤,非要她多喝两碗。
现在她吐得昏天暗地,他连人影都少见。昨晚他又没回来。电话打过去,不是忙音,
就是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嘈杂,他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和不耐烦:“在应酬,你先睡。
”发微信,隔几个小时才回个冰冷的“嗯”字,或者干脆石沉大海。沈念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扑了把脸,冰冷的水珠**着皮肤,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管他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他们是夫妻,现在还有了孩子。她必须和他谈谈。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林晓晓。“念念,在干嘛?出来逛街不?
给咱干儿子干女儿提前置办点东西!”沈念看着屏幕,鼻子蓦地一酸。她深吸一口气,
打字:“好,老地方见。”出去透透气也好,总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对着四面墙胡思乱想强。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沈念裹了件薄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凉。林晓晓挽着她的胳膊,
叽叽喳喳说着公司的趣事,试图驱散她眉间的郁色。“你看这件!
”林晓晓拿起一件淡蓝色的连体衣,上面印着毛茸茸的小熊,憨态可掬,“可爱吧?
不管男女都能穿,买了买了!”沈念接过那件小衣服,柔软的纯棉面料贴在掌心,
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让她冰凉的心似乎也回暖了一丝。她嘴角刚想弯起一点弧度,
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一家高档女装店的橱窗,整个人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冻成了冰。
明亮的橱窗像一幅巨大的画框,框住了店内一对男女的身影。男人身材颀长挺拔,
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背对着这边。女人背对着男人,站在穿衣镜前,
身上是一条藕粉色的丝质长裙,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店员正蹲在一旁,
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裙摆。然后,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
极其自然地将女人颊边一缕垂落的栗色卷发,轻轻别到她耳后。动作温柔,
指尖甚至不经意般,轻轻碰了碰女人白皙的耳垂。沈念的呼吸停了。那个背影,
那个侧脸的轮廓,她看了两年,在无数个清晨和夜晚,在脑海里,在梦深处,
描摹过千遍万遍。陆时晏。“念念?”林晓晓察觉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声音陡然拔高,“**……那不是陆时晏吗?他身边那女的是谁?!”沈念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那边。她看见陆时晏似乎对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侧过头,对他展颜一笑,
笑容明媚又带着点娇嗔。然后,陆时晏也牵了牵嘴角,虽然笑意很淡,但那种神情,
是沈念这段时间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放松。他甚至微微倾身,凑近女人耳边,
低声说了句什么,女人听完,嗔怪地轻轻捶了他手臂一下,姿态亲昵自然得刺眼。“念念,
你没事吧?”林晓晓担忧地抓紧她的胳膊,声音压低,“我们……过去问问?说不定是误会,
可能是亲戚,或者重要客户?”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把手里那件柔软的小熊连体衣塞回林晓晓怀里,朝着那家灯光璀璨的店铺走去。店内,
陆时晏似乎刚用手机付完款,店员正殷勤地将一个精致的礼袋递给他身边的女人。女人接过,
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陆时晏的手臂。“时晏,谢谢你的礼物,裙子我很喜欢。
”声音娇软。沈念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陆时晏终于看到了她。
他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瞬间冻结,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抽回被女人挽住的手臂。
但苏晚柔挽得很紧。“沈念?”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沈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冷得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看向那个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女人,又看向陆时晏,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不介绍一下?”女人也看向沈念,
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上飞快地转了一圈,
随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歉意的微笑:“这位就是陆太太吧?你好,我叫苏晚柔,
是时晏的同事。真不好意思,让您误会了。”同事。沈念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只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哪个同事,会挽着手臂,陪着逛街,让买衣服,还帮忙别头发?
哪个同事,能让他露出那种放松柔和的表情?“同事?”她重复了一遍,
目光钉在陆时晏脸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陆时晏,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还真是……体贴入微。”陆时晏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眉头蹙起,
那点残存的僵硬被一种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取代:“沈念,你别无理取闹。晚柔刚回国,
对这边不熟,我只是尽地主之谊,帮她熟悉一下环境,顺便……”“顺便送条裙子?
”沈念打断他,觉得荒唐又可笑,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头顶,“陆时晏,我怀孕两个月,
吐得死去活来,你居然在陪你的‘同事’逛街买裙子?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说你在忙,
在应酬,你就是忙着做这些?!”“沈念!”陆时晏的声音沉下来,
带着明显压抑的怒气和烦躁,“我说了,只是同事!你别在这里胡思乱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也给别人难堪!”胡思乱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沈念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
说一辈子不会让她受委屈,说“念念永远不用懂事,有我在”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用一种近乎斥责的、冰冷嫌恶的语气,说她无理取闹,
说她让人难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了一把,痛得她眼前发黑,
几乎喘不过气。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般的抽痛。“陆时晏,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沈念,注意场合。这里是公共场合,别像个泼妇一样。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回家再说?家?那个他越来越少回去,
回去也只剩沉默和冰冷的房子?苏晚柔轻轻拉了拉陆时晏的袖子,声音温柔似水,
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时晏,你别这样……陆太太可能是误会了,你好好说,别凶她。
孕妇情绪不能太激动,对身体不好。”好体贴。好善解人意。好一个通情达理的“同事”。
沈念忽然觉得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来,不是孕吐,是恶心。她看着眼前这对男女,
一个冷面斥责,一个温柔劝解,配合默契,
倒显得她像个歇斯底里、不通人情、无理取闹的疯婆子。真是可笑又荒谬。她看着陆时晏,
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空洞席卷了她,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和争辩的欲望。算了。
她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她自己,
对她腹中这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的侮辱。她转身,朝着商场出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身后,
林晓晓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追了上来。她没有回头,也再没有看陆时晏一眼。
走出商场旋转门,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可沈念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抬手遮了遮眼睛,
滚烫的液体终于毫无预兆地冲破堤坝,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林晓晓追上去搂住她的肩膀:“念念,别哭!为了那种**不值得!我们回去!找他问清楚!
他必须给个交代!”沈念摇摇头,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可新的泪水又迅速涌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晓晓,送我回家吧。”她累了。从身到心,
都透着一股精疲力尽的、彻骨的寒冷。那天晚上,陆时晏没有回来。沈念抱着膝盖,
蜷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从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坐到窗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再坐到万籁俱寂,一片漆黑。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她没开灯,也没动。胃里空得发疼,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连水都咽不下去。凌晨两点多,
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陆时晏推门进来,
带着一身夜半的凉气和更浓郁的、散不去的烟味。他看到沙发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动作顿了一下,伸手按亮了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骤然漫开,有些刺眼。沈念抬手遮了一下,
适应光线后,看向他。陆时晏也看着她。他脸上带着清晰的疲惫,眼下青黑更重,
下巴冒出点点胡茬,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显得有些颓唐。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和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随即移开,
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弯腰换鞋,声音平淡,
听不出任何波澜:“怎么还没睡?”沈念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换好拖鞋,
看着他走进来,将西装随手扔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
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一举一动,
都透着一种让她心寒的、彻底的疏离和漠然。“陆时晏,”她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水泥地,“我们谈谈。”陆时晏放下水杯,
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没坐过来,而是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着眉心,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倦:“我很累,
明天再说。”又是这样。每次她想靠近,想沟通,他都说累,说忙,说改天。
用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我等不到明天了。
”沈念固执地看着他,尽管视线已经因为泪水再次模糊,“那个苏晚柔,到底是谁?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陆时晏揉眉心的手停住,眼睛睁开,
里面是清晰可见的、压不住的烦躁和不耐,甚至带着一丝厌恶:“沈念,
你是不是怀孕怀出被害妄想症了?我跟你说了,只是同事!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她刚调来我们部门,人生地不熟,我作为上级,照顾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像个疯婆子一样盯着我?”疯婆子。疑神疑鬼。
沈念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蜷缩了一下。她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厌烦,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嫁给他,
怀了他孩子的男人。“我疑神疑鬼?”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陆时晏,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她,就只是上级对下级的‘照顾’?那你告诉我,
什么样的‘照顾’需要你陪她逛街买衣服,需要你那么亲密地帮她整理头发,
需要她挽着你的手臂,需要你跟她笑得那么温柔?!陆时晏,你对着我的时候,
已经多久没那样笑过了?!”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带着绝望的回音。陆时晏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隐现。他下颌线绷得死紧,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痕,
看着她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单薄肩膀,看着她即便此刻仍无意识护在小腹前的手。
然后松开攥紧的手,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温度,只有厌倦。“沈念,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沟通的平静,字字清晰,砸在沈念心上,“你这样,
我们真的没法沟通。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随你吧。”随你吧。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将她最后一点卑微的期盼、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信任,捅得粉碎,
只剩下冰冷的、血淋淋的窟窿。说完,他站起身,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朝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他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飘过来,
没有任何情绪:“早点休息。熬夜对孩子不好。”然后,卧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她和外面冰冷的世界隔绝开来,也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沈念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漆黑的客厅里,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又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她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随你吧。他让她,
随她怎么想。那天晚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根本没睡着,
只是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冰冷中陷入了混沌。醒来时天已微亮,她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薄毯。
是陆时晏盖的。他总是这样,在她心死的时候,又施舍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冰冷的温柔,
让她在绝望的深渊里,又可悲地生出一点点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她木然地起身,
薄毯滑落在地。她走进浴室,想洗把脸。路过洗衣机时,看到里面堆着他昨天换下来的衬衫。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件。熟悉而清冽的、属于他的气息里,
混着一丝极淡的、陌生的香水味。甜腻的,带着花果香的,绝不是她用的任何一款。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挺括的白色领口,指尖猛地一顿。在领口内侧,
靠近脖颈布料的地方,粘着一根头发。很长,微卷,带着精心打理过的、漂亮的栗棕色光泽。
不是她的。她一直是黑色的、未经烫染的直发。沈念捏着那根头发,
站在清晨惨白熹微的光线里,一动不动。指尖冰凉,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冲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空空如也,
却一阵阵抽搐。她松开手,那根栗色的长发飘飘荡荡,落在地砖光洁的表面上,在晨光中,
刺眼得像一个无声的、嘲讽的句点。原来,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他都不肯留给她了。
第3章雨中等你三小时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卧室里突兀地亮起,沈念睁开眼,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又是一夜几乎无眠的混沌,一闭上眼,就是陆时晏冰冷的眼神,
苏晚柔亲昵挽着他手臂的样子,还有那根刺眼的栗色长发,在脑海里反复切割。她拿过手机,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拍摄地点像是在某个高档西餐厅的角落,光线调得很暗,营造出暧昧的氛围。
陆时晏和苏晚柔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高脚杯,杯子里有残留的、暗红色的酒液。
苏晚柔微微倾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用叉子将一小块切好的牛排,递到陆时晏唇边。
陆时晏没有躲,甚至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极其自然地将那块牛排吃了进去。
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刁钻,
连苏晚柔眼波里流转的细微情意,陆时晏低垂眼睫时那片刻的柔和,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时间是昨晚十点三十七分。沈念盯着那张照片,血液好像一点点冻结了,
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跳动的声音,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冰冷的胸腔内壁上,带着沉闷的回响,震得她耳膜生疼。昨晚,他说“我很累,
明天再说”。原来,他的“累”,是陪别人在环境优雅的餐厅共进晚餐,享受别人的喂食,
对着别人露出她久违的、柔和的表情。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她猛地捂住嘴,
跌跌撞撞冲下床,扑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辣的痛。不行,她要去问个清楚!她胡乱擦了把脸,
抓起手机和一件外套,冲出了家门。外面果然阴沉得可怕,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
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又湿又闷,一场暴雨似乎随时要倾盆而下。沈念拦了辆出租车,
向着陆时晏的公司而去。车子在高架桥上飞驰,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
模糊成一片灰暗的、流动的色块。沈念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几乎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捏碎。她一遍遍看着那条匿名短信,看着那张刺眼的照片。
是谁发的?目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在乎了。她只想找到陆时晏,面对面,
看着他的眼睛,问个明白。哪怕答案会让她万劫不复。到了他公司楼下,
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几颗,很快就连成密集的雨幕,
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雾。沈念没带伞,下车跑了几步就被淋得半湿。她顾不上这些,
湿发粘在脸颊也顾不上拨开,径直冲进写字楼明亮干爽的大堂。前台**认识她,
见她这副浑身湿漉、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吃了一惊:“陆太太?您怎么来了?
陆总他……好像在楼上开会。”“我等他。”沈念声音沙哑,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直接走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在最靠近电梯口的沙发坐下。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外套下摆往下滴,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缓慢得令人心焦。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水帘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偶尔有穿着光鲜的男女白领进出,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夹杂着低低的议论。一个小时过去了。她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在你公司楼下,我们谈谈。
”没有回应,石沉大海。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下坠般的钝痛。她心里一紧,
把手轻轻按上去,冰凉的掌心贴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
却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恐慌细细密密地涌上来。宝宝……她深吸几口气,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事的,只是坐久了,有点累,宝宝会没事的。两个小时过去了。
她又拨了他的电话。听筒里的等待音,一声,又一声,响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电话通了。“喂?”接电话的不是陆时晏,
是他那个总是彬彬有礼的助理,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带着公式化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陆太太,陆总还在会议室,暂时不方便接电话。
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者……您先回去?雨下得挺大的。”“我等他。
”沈念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却异常固执,然后挂断了电话。窗外的天已经黑得像傍晚,
暴雨如注,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沈念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
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她又冷又饿,小腹的隐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一阵紧过一阵,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往下拽。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失了血色,微微发着紫。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冰冷和等待冻僵时,电梯“叮”地一声轻响,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群人簇拥着走了出来,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看样子是刚结束一场重要的会议。陆时晏走在人群中央,
正侧头和旁边一个高管模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而冷峻,
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感。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与此刻蜷缩在休息区沙发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色惨白的沈念,形成的鲜明的对比。
沈念猛地站起身。坐得太久,腿脚发麻,眼前一阵发黑,她踉跄了一下,
慌忙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陆时晏!”她喊了一声,
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和情绪的激动而嘶哑不堪,在空旷寂静的大堂里突兀地响起,带着回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投向这个与周围精英环境格格不入的、浑身湿透的年轻女人。陆时晏也看了过来。
隔着攒动的人影,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冰冷空气里弥漫的尴尬与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错愕,
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或动容,甚至连最基本的、看到一个熟人的波动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旁边的高管疑惑地低声问了句什么,
目光在沈念和陆时晏之间扫了扫。陆时晏收回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对那人简短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无关紧要,我们先走”。然后,
他就真的像没看见她一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径直朝着旋转大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交谈,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沈念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冻结。她看着他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扇通往外面暴雨世界的大门,
看着门外的保镖训练有素地为他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看着他微微低头,
弯腰坐进那辆早已等候在雨幕中的黑色轿车里。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哪怕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她。沈念站在原地,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
都冷得像冰块,连指尖都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手机在她冰冷的掌心震动起来,
她麻木地低下头,是陆时晏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冰冷,决绝,没有任何称呼,
没有任何标点,
多余的字:“我们离婚吧协议明天让律师送过去孩子你自己决定我不会要”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铁钉,裹着冰碴,狠狠地、一颗一颗,凿进她的眼睛里,
钉进她已经千疮百孔、冰冷麻木的心脏。那冰冷锐利的痛感,迟了一秒才海啸般席卷而来,
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大雨滂沱,水汽弥漫,玻璃门外是模糊扭曲的灰白世界。
沈念站在空旷、冰冷、明亮得刺眼的大堂中央,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头发、惨白的脸颊不断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也砸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终于决堤的泪水。然后,
她抬起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一个字一个字地,
在回复框里敲下,敲得那么用力,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好。”发送。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模糊而扭曲的、泪流满面的脸。她转过身,
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冰冷得失去知觉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
挪向那扇旋转玻璃门,走向门外那个被暴雨彻底吞噬的世界。刚一踏出门,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将她彻底吞没,雨水模糊了视线,
砸在脸上生疼。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小腹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像是有一把铁钳在狠狠揪拧,痛得她眼前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这个世界,也冲刷着她。她颤抖着手,再次摸出手机,
屏幕已经被雨水浸得模糊不清,触控失灵。她凭着记忆和模糊的视线,
颤抖地按下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刻在骨子里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冰冷的等待音,一声,
又一声,在哗哗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声里,显得格外孤寂,格外绝望。
就在她以为这通电话也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石沉大海,或者被冰冷挂断时,电话居然通了。
“喂?”陆时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夹杂着一点细微的电流杂音,背景很安静,
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贯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沈念张了张嘴,想说话,
想喊他,想问他为什么,想告诉他她肚子好痛……可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带着水汽的哽咽。小腹猛地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绞痛袭来,
她闷哼一声,眼前彻底一黑,手机从湿滑的手中脱出,“啪”地一声掉在积水的路面上,
屏幕瞬间碎裂,闪烁了几下,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被浑浊的雨水迅速浸没。
世界陷入一片冰冷、黑暗、无边无际的雨幕,
和那几乎要将她身体与灵魂一同撕裂的、尖锐的剧痛之中。陆时晏,你真狠啊。
这是她陷入彻底黑暗、无边寒冷的混沌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带着血腥味的念头。
第4章签字的那个下午消毒水的味道霸道地占据着每一寸空气,钻进鼻腔,缠绕在舌尖,
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医院和死亡的独特苦涩,挥之不去。沈念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然后慢慢聚焦,看清了惨白的天花板,
和悬挂在头顶的、正一滴一滴缓慢下落的点滴瓶。透明的液体通过细长的软管,
流进她手背的静脉,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手臂是凉的,心口的位置却空落落的,
像被挖开了一个大洞,冷风飕飕地往里灌,灌得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地想要蜷缩起来。孩子!
沈念猛地从混沌中彻底惊醒,手下意识地摸向小腹。那里依旧平坦,
但传来一种与之前不同的、隐隐的、空洞的钝痛,并不剧烈,却无处不在,
提醒着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醒了?”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看到她睁着眼,松了口气,
走过来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沈念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死死盯着护士,
眼神里充满了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绝望的祈求,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护士似乎明白了她的恐惧,语气放柔了些,带着职业性的安抚:“别太担心,你送来得及时,
孩子暂时保住了。”保住了。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劈开厚重的黑暗,
照进她几乎冻僵的心脏。沈念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眶蓦地一阵酸胀,涌上温热的湿意。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枕头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地颤抖起来。
还好……还好……“不过,”护士话锋一转,声音严肃了些,“你这次出血,
是先兆流产的迹象,有流产风险。接下来必须绝对卧床休息,情绪绝对不能激动,放平心态,
好好养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多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为她想想?为这个,
他父亲在短信里明确说“我不会要”的孩子想想?沈念扯了扯嘴角,
想挤出一个表示听进去的笑,却只觉得脸颊肌肉僵硬无比,
最终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将汹涌的泪意逼回眼底。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推着小车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合上,
将一室寂静和更浓重的消毒水味还给她。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
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看不到一丝裂缝,透不进一点光。下午,林晓晓红着眼睛,
拎着一个保温桶冲了进来。看到沈念毫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脸色白得像纸,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念念!”她扑到床边,想抱她又不敢碰,
只能紧紧抓住沈念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你吓死我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大雨里?还差点……医生说你情绪波动太大,
动了胎气,是不是陆时晏那个王八蛋又对你干什么了?!”沈念摇摇头,没力气说话,
也不想说话。一开口,那些冰冷的雨水、漠然的眼神、决绝的短信,就会化作实质的利刃,
再次将她割得鲜血淋漓。她只是疲惫地、近乎麻木地闭上了眼睛。林晓晓看她这副样子,
又气又心疼,胸脯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那个**!畜生!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算账!”说着就要起身。“晓晓……”沈念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微弱,“别去。”“为什么不去?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林晓晓眼圈更红了。
“没用的。”沈念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他要离婚。”林晓晓愣住了,
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离……离婚?就因为那个苏晚柔?他疯了?!
”沈念没再回答。是不是因为苏晚柔,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要她了,
也不要这个孩子了。那个曾经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给她一个温暖的家的人,
亲手把所有的温暖和希望都掐灭了。第二天下午,陆时晏的律师来了。
一个穿着严谨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公事公办地将一份文件放在沈念病床旁的柜子上。“陆太太,
这是陆时晏先生委托我送来的离婚协议。请您过目。关于财产分割部分,陆先生已经签字,
您确认无误后签字即可生效。孩子的问题,协议里也有注明,尊重您的意愿。
”律师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说明书。
沈念的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上,袋口密封着,像一个冰冷的、沉默的判决书。她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晓晓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文件袋就想撕:“他还有脸让律师来!王八蛋!
人都不来吗?!念念还在住院!”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陆先生事务繁忙,
委托我全权处理。如果陆太太对协议条款有异议,可以提出,我会转达。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陆先生让我转告,他名下的房产、存款、股票,除公司股份外,
您可以任意选择,分割比例可以商量。他希望您……以后和孩子,能生活得好一些。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没什么感情,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转达一句客套话。
“希望我们过得好一些?”林晓晓气得笑了,笑声尖锐,“他装什么好人!
真要是为了念念好,他能干出这种事?!”沈念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争执。
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过了那个文件袋。指尖冰凉,触碰到光滑的纸袋表面,
激起一阵战栗。她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叠协议。协议的条款清晰,逻辑严密,
分割方案甚至可以说……优厚得过分。房产,他留给她现在住的那套市区核心地段的大平层,
还有郊区一套环境清幽的别墅。存款,他名下大半都划到了她这边。
股票、基金、理财产品……林林总总,数额庞大到让她心惊。
这几乎是他工作这些年全部的积累。他这是……要用钱买断一切吗?买断他们两年的婚姻,
买断这个他不要的孩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痛得她呼吸困难。
她颤抖着手指,继续往后翻。在关于子女抚养权及相关事项的那一页,
她看到了用加粗字体特别注明的一条:“双方婚内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