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血混着羊水,染透了我身下的草席。小姑子张兰抓着我的手,哭着喊:“嫂子,
我哥呢?让他去请稳婆啊!”我疼得说不出话,
屋外却传来丈夫张建国谄媚的声音:“白同志你放心,这头功勋母猪的崽,我一定给你保住!
”一墙之隔,我的命,连带着肚子里孩子的命,竟比不上一头猪。也好,死过一次的我,
这一世,绝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到这种男人手上。01“嫂子,我哥呢?
让他去公社开拖拉机送我们去卫生院啊!”小姑子张兰的哭喊声,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下身一阵阵坠痛,温热的血水已经浸透了垫着的旧棉絮,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带着不祥的铁锈味。这是我第二次经历这个场景,恐慌和愤怒依旧让我浑身发冷。上一世,
就是今天,我因为难产大出血,和小姑子一尸两命,死在了这张冰冷的草席上。
而我的丈夫张建国,我们红星生产大队的兽医,此刻正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
为大队长家的宝贝女儿白薇薇,抢救一头难产的功勋母猪。“建国哥,它不动了,
你快想想办法呀!”白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娇滴滴地穿透土墙。“白同志你别急,
我一定保住它,这可是要去县里评奖的种猪!”张建国那惯于讨好的声音紧随其后。
他每次想巴结人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搓着双手,那副样子,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
他知道我在里面生死一线吗?他知道。可他更知道,白薇薇是他的白月光,大队长的独生女,
只要哄好了她,他就有机会通过大队长的关系,从一个农村兽医,变成吃商品粮的城里人。
这就是我的丈夫,一个地地道道的“凤凰男”。为了自己的前途,老婆和小姑子的命,
都可以拿来当垫脚石。“嫂子!你撑住啊!”张兰看我脸色惨白,抖着嘴唇,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我不能死,
更不能让张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死。上一世的我,还对张建国抱有幻想,傻傻地躺在这里,
听着他在外面献殷勤,直到流干了最后一滴血。重活一世,我林素问要是还信他,
那我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蠢货!“兰子,别哭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她的手,
“听我说,去找你二叔,让他赶牛车,我们自己去卫生院!
”“可是哥他……”“他指望不上!”我厉声打断她,“你再不去,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儿!
快去!”张兰被我的气势镇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我喘着粗气,挣扎着坐起来,
靠在墙上。汗水和泪水糊住了我的眼睛,但我心里却一片清明。我林素wen,
上辈子是软弱可欺的包子,这辈子,可不是了。我嫁给张建国三年,任劳任怨,孝敬公婆,
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能安心在外“干事业”。我娘家是县里开药铺的,
我从小耳濡目染,又偷偷跟着学了不少西医知识,算半个“赤脚医生”。
[1][2][3]可张建国觉得这些上不了台面,不许我声张,
怕丢了他这个“文化人”的脸。可笑。我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肚子,
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大着肚子的张兰。我们俩几乎同时怀上,预产期也就差几天。
今天她来我家串门,没想到羊水先破了。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检查。
当我的手探到宫口时,心沉了下去。是横位。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胎位不正,尤其是横位,
基本等于宣判了死刑。[4]02上一世,就是这个要命的横位,加上张建国的延误,
才导致了我们的悲剧。院子外,张建国的声音还在继续:“白同志,你拿个手电筒来,对,
照亮一点,我看得清楚。”白薇薇的声音带着崇拜:“建国哥,还是你厉害,什么都懂。
”我气得发笑。懂?他懂个屁!他只懂怎么踩着别人往上爬!“兰子回来了吗?
”我对着门口喊。一个瘦小的身影跑了进来,是邻居家的半大小子狗蛋。“素问姐,
兰子姐让我告诉你,二叔的牛车拉粪上山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的心一紧。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大人小孩都危险。我看着狗蛋,迅速做出决断:“狗蛋,去我家,
把我床头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抱过来,快!”狗蛋虽然不解,但还是飞快地跑了。很快,
箱子抱来了。我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细软,
而是一套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术器械。
这是我当初变卖了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支金手镯,托人从黑市上换来的。
我一直偷偷学习西医的助产术,这些器械,就是我的底牌。张兰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嫂子,你这是……”“兰子,信不信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她看着我,又听了听院子外哥哥和白薇薇的谈笑声,
绝望的眼神里,燃起了希望。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不再犹豫,“狗蛋,去烧开水,
越多越好!再拿家里最烈的酒来!”我指挥着张兰,让她按照我说的姿势躺好,
然后开始用热水和烈酒给器械和自己的双手消毒。[5]“啊——疼!”张兰突然一声惨叫。
院外的声音停了一瞬。张建国不耐烦地朝屋里喊了一句:“叫什么叫!生孩子谁不疼!
忍着点,别惊扰了白同志!”白薇薇轻声说:“建国哥,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没事,
”张建国的声音里满是笃定,“她壮实着呢,我妈生我的时候,还在地里割麦子。
倒是你这头猪,金贵着呢,可不能出半点差池。”我听着这些话,心如死灰,
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沉稳。哀莫大于心死。这个男人,从这一刻起,
与我林素问再无半点关系。我屏住呼吸,消毒完毕后,戴上早已准备好的薄羊皮手套,
开始尝试“胎位倒转术”。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操作,需要精准地将手伸入产道,扶正胎儿。
[4]我的额头全是冷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张兰痛得浑身发抖,但她死死咬着嘴唇,
没再发出一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只有我们沉重的呼吸声。突然,
我感到手下的胎儿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圆溜溜的头,顺着我的引导,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成功了!我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兰子,用力!”伴随着张兰一声竭尽全力的嘶喊,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这死寂的屋子。“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狗蛋兴奋地大叫。院子外,张建国和白薇薇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03我用早已备好的干净布巾,利落地给孩子剪断脐带,包好,放在张兰身边。
看着虚弱却满脸幸福的张兰,和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建国站在门口,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看看我,
又看看床上的张兰和孩子,脸上闪过慌乱。“生……生了?”我没理他,只是低头收拾东西。
那些带血的器械,是他不忠不义的铁证。白薇薇也跟了进来,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
捂着嘴,一脸嫌弃:“呀,真脏。建国哥,我的小猪……”张建国如梦初醒,
连忙转身对白薇薇说:“白同志你先回去,这里血腥,别污了你的眼。我保证,
今晚一定让那几头小猪崽子顺顺当当出来!”他那副嘴脸,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等白薇薇一走,张建国立刻换了副面孔,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眼神里带着质问:“林素问,你刚刚用的是什么?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他看到了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器械。我抬起头,
冷冷地看着他:“是我救了**妹和你外甥的命。”“你!”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一个女人家,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你这是胡闹!”他关心的不是人命,而是怕我惹出事端连累他。“出了事?”我笑了,
笑声里满是嘲讽,“要不是我胡闹,现在就是一尸两命!张建过,你但凡还有点人心,
就该跪下来给**妹磕个头!你在外面为了一头猪摇尾乞怜的时候,你亲妹妹和亲侄子,
正在鬼门关打转!”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张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恰好此时,
婆婆闻讯赶来,一进门看到大胖孙子,顿时喜笑颜开,之前的担忧和怒气全忘了。
“哎哟我的大孙子!”她抱起孩子,亲了又亲。张建国找到了台阶,立刻凑过去,
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妈,兰子怎么样了?”婆婆这才想起床上虚弱的女儿,放下孩子,
摸了摸张兰的额头,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母子平安就好。”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具人。张建国趁机教训我:“林素问,这次算你运气好。
以后不许再碰这些危险的东西!我们老张家丢不起这个人!”他说话时,
习惯性地挺了挺胸膛,这是他心虚又想摆出一家之主架子时的标志性动作。
我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得恶心。我没有力气再跟他争吵,腹中也开始隐隐作痛。
我知道,我也快生了。我平静地对他说:“张建国,我们离婚吧。”04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建国和婆婆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嫂子,你说啥?
”床上的张兰也撑起身子,满脸震惊。“我说,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这日子,我不过了。”婆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把孩子往床上一放,
叉着腰就冲我嚷嚷:“林素问你发什么疯!刚生完孩子就要离婚?
我们老张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建国哪里对不起你了?”“哪里对不起我?
”我看着她,突然很想笑,“妈,你问问你的好儿子,刚才兰子疼得要死的时候,
他在干什么?他在给白薇薇家的猪接生!在他眼里,我们两条人命,还不如一头猪重要!
”婆婆的脸色一僵,显然她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但她立刻又找到了理由:“那……那不是为了工作吗!建国上进,想在城里找个好单位,
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你当家的,就该支持他!”“为了这个家?”我反问,“这个家,
是只有他张建国一个人,还是也包括我,包括兰子,包括我们肚子里的孩子?
”“你这是抬杠!”婆婆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撒泼,“我不管!
我们老张家没有离婚的男人!你要是敢走,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别想要!”张建国终于开口了,
他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林素问,别闹了行不行?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
但你也不能这么不懂事。我那是在为谁奔波?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将来能过上好日子!
”他这套说辞,上辈子的我信了,信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你的好日子,
是踩着我们的尸骨铺出来的吗?”我冷笑,“张建国,
收起你那套‘我都是为你好’的说辞吧,我听腻了。今天就把话说明白,这婚,我离定了。
孩子我自己养,跟你们张家没关系。”“你!”张建国气急败坏,“你一个女人,离了婚,
还带着个拖油瓶,你怎么活?你娘家会要你?你别忘了,你当初嫁给我,
你爸妈可是收了我们家一百块钱的彩礼!”这是在拿捏我的软肋。八十年代,离婚的女人,
尤其是自己要离婚的,在村里是抬不起头的。但我不是以前的林素问了。“彩礼,我会还你。
至于我怎么活,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平静地看着他,“你要是还算个男人,
明天就去公社办手续。你要是敢拖着,我就去大队部,把你今天做的好事,
一五一十地告诉所有人,也让大队长听听,他未来的‘好女婿’,是个什么德行!”“你敢!
”张建国彻底慌了。这件事要是闹大,他巴结讨好白薇薇的事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在大队长面前的好印象也就全完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心里一阵快意。就在这时,我腹中一阵剧痛,一股热流涌出。我的羊水,也破了。
05剧痛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我扶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张建国和婆婆都吓了一跳。
“素问!”“嫂子!”张建国下意识地想上前来扶我,我却用尽力气推开了他。“别碰我!
”我咬着牙,对旁边的张兰说:“兰子,扶我上床。去,把刚才剩下的热水和酒都拿来。
”张兰虽然虚弱,但还是挣扎着下床,和婆婆一起把我扶了上去。婆婆看着我的样子,
有些手足无措:“这……这可怎么办?建国,你快去请稳婆啊!”张建国站在原地,
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看我,又看看院门的方向,显然还在惦记着白薇薇家的那头猪。
我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彻底冷了。“不用了。”我喘着气,对婆婆说,“妈,
你和兰子帮我就行。”“你……你自己来?”婆婆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对。”我忍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