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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钢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开灯时,客厅空得有些刺眼。
这架琴是我二十四岁时买的。
那时我刚拿到维也纳的面试邀请,攒了两年钱,挑了一台二手施坦威。
谢临川摸着琴键说:“等我以后有钱,给你换最好的。”
后来他成名了,换了车,换了房,换了工作室。
只有这架琴还留在客厅。
因为他说:“旧琴有感情,别折腾。”
我走过去,掀开琴盖。
中央C旁边的一根弦音有点哑。
我按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手机响了。
谢临川打来的。
我接起。
他那边很吵,像是在包厢里。
“你到家了?”
“嗯。”
“明早把《归途》的原始手稿整理一下,安然后天有个专访,要拍创作过程。”
我手指停在琴键上。
“拍谁的创作过程?”
他像没听出我的意思。
“安然的。你把初稿给她参考,别让她在镜头前露怯。”
我问:“谢临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边安静了一点。
他压低声音。
“林晚瓷,今晚已经够难看了。你别再钻牛角尖。”
“所以你要我的手稿,去证明她的天赋?”
“只是素材包装。”他顿了顿,“行业都这样,你以前也在圈里,别装不懂。”
我笑了一声。
以前?
原来我在他嘴里,已经成了一个过去式。
电话那头传来许安然的声音。
“老师,香槟开了,你快来嘛。”
谢临川应了一声,又对我说:“明早九点前发给我。还有,别在朋友圈发奇怪的话。”
我挂了电话。
没过一分钟,许安然给我发来微信。
“师母,对不起呀,老师可能表达得不太好。他是想让我更完整地呈现这首曲子,不是要抢你的东西。”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能陪老师这么多年。可惜舞台总要留给还在弹的人,对吧?”
我看着那几个字。
还在弹的人。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细长,掌心有旧茧。
这些年我不是不能弹。
是谢临川不想让我弹。
他复出前那几年,最怕别人提起我曾经拿过国际青年作曲奖。
怕别人说,他靠妻子的曲子翻身。
于是我退到幕后。
替他改谱,替他写主题,替他在深夜一遍遍听录音找瑕疵。
我以为夫妻之间,不必分得太清。
现在才知道,不分清的那个人,最后连名字都会被借走。
第二天早上,谢临川回来了。
他身上有淡淡酒气,手里拎着一只礼盒。
“安然给你的,道歉礼。”
我没接。
“她摔坏什么了吗?”
他皱眉。
“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看着那只盒子。
“里面是什么?”
“一条丝巾。”他说,“她选了很久,你别不识好意。”
我打开盒子。
浅蓝色丝巾,右下角绣着一只白色小鹿。
许安然昨晚采访照里,脖子上戴的就是同款。
谢临川解释:“品牌方送了两条,她说这条颜色适合你。”
我把盒子合上。
“替我谢谢她,我不需要。”
他的耐心终于少了。
“林晚瓷,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抬头看他。
“我以前什么样?”
他沉默一秒。
“至少懂分寸。”
我把礼盒推回去。
“那你就当我现在不懂了。”
谢临川盯着我,忽然笑了下。
“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我就弹不了《归途》?”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许安然坐在琴前,弹到副歌处时抬头看他。
谢临川站在旁边,低声说:“这里要轻一点,像回家时推开门。”
我愣住。
这句话,是我当年写在谱子旁边的备注。
他把手机收回去。
“她学得很快。”
我看着他。
“谢临川,那是我的门。”
他眉心微动,却很快恢复平静。
“现在它属于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