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下水道里,住着两个怪物。一个两米高,傻。叫阿山。力气很大,脑子只有五岁。
一个一米高,瘸。叫阿海。侏儒,但智商高得吓人,心也黑得吓人。阿山是阿海的腿。
阿海是阿山的脑。他们加起来,三米。是这片肮脏地界的王。人人都说,傻子阿山,
是瘸子阿海养的一条狗。一条最凶最疯的恶犬。只有阿海自己记得。那个大雨磅礴的夜,
所有人都朝他扔石头,骂他怪物。是这个傻子,跪进了冰冷的泥水里。用两米高的身体,
给他架了一座桥。让他这个一米高的怪物,爬过了那道绝望的深渊。从那天起,
阿山就是他的命。这天,阿山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一个女人。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阿山却咧着嘴,献宝似的傻笑。“弟,媳妇,给你。”阿海的目光落在女人那张苍白的脸上。
眼神,瞬间冻结成冰。江城首富失踪的独生女,林婉。1.“哥,那边。
”阿海的声音又冷又清,像碎冰。他稳稳地坐在阿山宽阔如山的肩膀上,一条腿微微蜷着,
另一条瘸腿无力地垂着。这个高度,刚好能让他俯视整个垃圾场。腥臭,腐烂,
混杂着工业废料的刺鼻气味,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空气。“哦。”阿山应了一声,迈开大步。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颠着了肩上的弟弟。两米高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所过之处,
那些同样在翻找食物的流浪汉纷纷退避,眼神里满是畏惧。这个三米高的组合,
是贫民窟的禁忌。没人敢惹。曾经有不长眼的混混,仗着人多,
嘲笑阿海是个永远长不大的矮子。“小东西,断奶了吗?”“哈哈哈哈,还没老子的腿高!
”阿海当时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他拍了拍阿山的脖子。“哥,有人欺负我。
”下一秒,地动山摇。阿山发了疯。他甚至不需要武器,那双巨大的手掌就是最恐怖的凶器。
第一个混混被他单手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第二个混混的脑袋被他按进了垃圾堆里,差点活活闷死。剩下的,屁滚尿流。从那天起,
所有人都知道了。瘸子阿海是“大脑”。傻子阿山是“武器”。武器,只听大脑的。
阿海靠着这颗远超常人的脑袋,开始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富人区的垃圾,
和贫民窟的不一样。有时候是沾着血的奢侈品,有时候是藏着秘密的硬盘,
有时候……是需要被“处理”掉的,活物。阿海负责判断,分析,交易。阿山负责执行,
搬运,威慑。他听话,强壮,而且永远不会泄密。因为一个五岁的傻子,脑子里装不下秘密。
“哥,记住我的话。”阿海的声音在阿山头顶响起,“这个世界上,除了我,
所有人都是坏人。他们看不起你,想欺负你,想从你身上抢东西。”“哦……坏人。
”阿山似懂非懂地重复着。“谁对你笑,谁就想害你。谁骂你,谁就想打你。
”“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阿海的声音顿了顿,阴冷刺骨,“你就撕了他,听见没?
”“听见了!”阿山用力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肉包子,
小心翼翼地举过头顶,递到阿海嘴边。“弟,吃。”阿海皱眉:“哪来的?”“捡……捡的。
”阿山的声音有些心虚。“放屁,”阿海一口咬下去,油香四溢,
“又是去工地给人搬砖换的?我说了多少次,不准去!”“他们……给肉包子。
”阿山小声说。阿海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包子全都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他看着阿山憨厚的后脑勺,眼神里难得有了一丝暖意。傻子。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阿海永远都记得。他天生侏儒,腿还瘸了,从小就是被抛弃的那个。他像阴沟里的老鼠,
人人喊打。他偷,他抢,他用尽一切卑劣的手段活下去。他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烂在泥里,
直到遇见阿山。阿山不是天生就傻的。那时候的阿山,虽然也穷,但高大,善良,
是贫民窟里唯一会对他笑的人。阿山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一半。会在下雨天把他背回家。
会对着那些骂他“小怪物”的人挥舞拳头。“阿海不是怪物!他是我弟弟!”这句话,
是阿海听过最好听的话。可也正是因为这句话,阿山被人报复,打坏了脑子。从那天起,
高大善良的阿山,变成了高大憨傻的阿山。而阴郁狠毒的阿海,心里多了一座山。
一座名叫“阿山”的山。他发誓,他要守护这座山,用他全部的智慧和生命。所以,
他教阿山“所有人都是坏人”。他把阿山变成一头只听他话的“恶犬”。因为他知道,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善良,是会死人的。只有变成怪物,才能活下去。“弟,看!
”阿山的声音打断了阿海的思绪。他指着一堆废弃的医疗垃圾,眼睛亮晶晶的。“亮晶晶!
”阿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是一堆用过的手术刀和注射器。在污秽的垃圾堆里,
那一点点金属寒芒,确实很亮。阿海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些东西的来路。城西的黑诊所,
专门处理一些“不干净”的手术。而今天,他要处理的“垃圾”,就是这批东西。
这是他和黑帮“蛇头”的交易。他处理垃圾,蛇头给他提供庇护和食物。“哥,下去。
”阿山听话地弯下腰,让阿海平稳落地。阿海走到那堆垃圾前,
熟练地戴上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手套,开始分拣。他的动作很快,很专业。
哪些可以卖给废品站,哪些必须销毁,哪些上面可能留有“证据”需要特殊处理,
他一清二楚。就在这时,阿山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弟,看。
”阿海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他看见阿山献宝似的,从身后一堆破布里,
拖出了一个“东西”。一个人。一个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女人。阿山咧着嘴,
露出一个天真又愚蠢的笑。“弟,媳妇。”“给你。”阿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退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那张脸,就算化成灰他也认识。林婉。江城最有钱,也最黑的男人,
林啸天的独生女。三天前,全城都在报道她被绑架的新闻。现在,
这个烫手到能把天都烧穿的山芋,被他那个傻哥,捡回来了。
阿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2.“把她扔回去。”阿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像冬天里最冷的冰。“啊?”阿山的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舍,
“为……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阿海瘸着腿,走到林婉身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我说扔,就必须扔。”还有气。但很微弱。再不救,就死定了。死了最好。死无对证。
阿海的脑子飞速运转。林婉失踪,牵扯到江城最大的两个势力——她爹林啸天的商业帝国,
和新兴的黑帮“青龙会”。两边都在找她。现在她出现在这里,无论死活,
他们兄弟俩都成了靶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所有人发现之前,让她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不!”阿山突然张开巨大的双臂,像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了林婉身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违抗阿令。他的眼神很清澈,像一头倔强的牛。“不准……扔!
”阿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哥,你再说一遍?”“她……她是好人!
”阿山急得脸都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她……她给了我……糖。”说着,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紧握的大手。手心里,躺着一颗被他体温捂得快要融化的水果糖。
糖纸都破了,黏糊糊的。阿海愣住了。阿山继续比划着,努力解释。
…倒在垃圾堆里……”“我过去……她以为……我也要打她……”“她就把这个……给我了。
”阿山指着那颗糖,又指了指林婉,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她说……求求你……别杀我……”“她说……这个给你吃……”“甜的。”“弟,
她给了我糖,她是好人,我们不能扔了她。”阿山的世界很简单。给他吃的,就是好人。
给他糖的,就是天大的好人。因为他从来没吃过糖。那一点点甜味,
对他这个只有五岁心智的巨人来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阿海看着傻哥那双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堵。他想骂人。想骂这个傻子,
为了一颗糖,就要把两个人的命都搭进去。可他骂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阿山不是傻。
他是太干净了。干净到,容不下这个世界的半点肮脏。而自己,就是从肮脏里爬出来的。
“操。”阿海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走。阿山以为他生气了,急得快要哭出来,
笨拙地跟在他身后。“弟……别生气……我听话……我……”“闭嘴!
”阿海头也不回地吼道,瘸着腿在垃圾山里飞快地穿行。
他回到他们那个用集装箱改造的“家”。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品,只有一个角落是干净的,
铺着发黄的棉被。阿海从一个生锈的铁皮箱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排大小不一、寒光闪闪的刀具。有手术刀,有剔骨刀,
还有几把是他自己用废铁磨的。这是他的“工具箱”。他拿着布包,又走了回来。
阿山还像座门神一样守着林婉,看到他手里的刀,吓得脸都白了。
“弟……你……你不能杀她……”“她给了我糖……”“滚开!”阿海一把推开他。
阿山两米高的身躯晃了一下,竟然没站稳。他愣愣地看着阿海。
弟弟从来没用这么大的力气推过他。阿海没理他,蹲下身,开始撕扯林婉身上破烂的衣服。
血肉模糊。伤口很深,有好几处,像是被刀子划的,还有一处在腹部,像个血窟窿。
阿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伤势,别说在这种地方,就算送到江城最好的医院,也够呛。
“你想干什么?”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林婉竟然醒了。她睁开一条缝,
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米高的“小孩”。当她看清他手里的手术刀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救你。”阿海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救我?
”林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能从青龙会那群疯子手里逃出来,已经是奇迹。落到谁手里,
都不会有好下场。眼前这个面色阴沉的侏儒,眼神里的狠厉,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黑帮成员都要浓。“信不信,由你。”阿海懒得跟她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烈酒。“忍着点。”说完,他直接把一整瓶酒,
浇在了林婉腹部的伤口上。“啊——!”林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痛让她瞬间弓起了身子,差点再次晕过去。阿山在旁边看得心疼,急得团团转。“弟!
你……你弄疼她了!”“闭嘴!”阿海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想让她活,
就别出声!”阿山立刻用两只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阿海没有麻药,没有专业的工具。他只有一双稳得可怕的手,
和一颗冷得像石头的心。他用烈酒消毒,用手术刀挖出嵌在肉里的弹片,
用从废弃渔网里拆出来的线和缝衣针,一针一针地缝合伤口。整个过程,林婉咬碎了牙,
汗水湿透了全身,却再没吭一声。她死死地盯着这个眼神专注的瘸子。她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救她?他到底是谁?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阿海也出了一身汗。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针线,站起身。“命,暂时保住了。”他对林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接下来,看你的造化。”林婉喘着粗气,嘴唇苍白。“你……想要什么?
”她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救她。“名单,在你身上?”阿海开门见山。
林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果然知道!那份名单,是青龙会和林啸天所有黑色交易的证据,
足以让江城的天,翻过来。这也是青龙会追杀她的原因。看到她的反应,阿海就知道了答案。
他冷笑一声。“很好。”他转头,看向一直蹲在旁边,满脸担忧的阿山。“哥,别担心。
”阿海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阿山粗壮的手臂。“我救活她。”“然后,
拿她去换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治好你的脑子,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阿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他不想一辈子都待在下水道里。
他想让他的傻哥,变回原来的样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试。而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天大的麻烦,就是那万分之一的机会。要么,让他们粉身碎骨。要么,让他们一步登天。
他选,后者。3.天亮了。但贫民窟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林婉发起了高烧,
嘴里不停地念着胡话。阿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用脏兮兮的毛巾,一遍遍给她擦着额头。
“水……水……”阿山立刻端来一碗水,笨拙地喂她喝下。阿海靠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已经推演了上百种可能发生的危险。麻烦,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咚咚咚。”集装箱的铁门被敲响了。阿山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阿海。
阿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是蛇头。
那个控制着这片区域地下交易的黑帮小头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一脸横肉,来者不善。
“瘸子,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蛇头不耐烦地踹了一脚门。阿海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门。“蛇头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笑,
和昨晚那个冷酷的“医生”判若两人。蛇头的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到了屋里躺着的林婉,
和他高大的傻哥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贪婪。“行啊,瘸子,长本事了。
这么大一块肥肉,也敢一个人吞?”蛇头推开阿海,径直走了进去。“这妞,
是林家那个千金吧?啧啧,听说悬赏五百万,死的也值一百万。”他搓着手,
狞笑道:“兄弟我也不跟你多要,这妞归我,我分你十万。够你们兄弟俩吃香的喝辣的了。
”阿海的眼睛眯了起来。消息,还是走漏了。他早就猜到,贫民窟里到处都是蛇头的眼线。
阿山捡回一个女人,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住。“蛇头哥,你误会了,”阿海笑着说,
“这就是我哥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个疯婆子,不值钱的。”“放你娘的屁!
”蛇头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你当老子是瞎子?全城都在找她,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抓林婉。“不准碰她!”阿山猛地站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熊,
挡在了蛇头面前。他两米高的身躯,瞬间将整个集装箱的光线都挡住了。蛇头和他两个手下,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们都见识过这个傻子的蛮力。“傻子,**想死?
”蛇头色厉内荏地吼道。“谁动她,我……我撕了你!”阿山重复着阿海教他的话,
眼神凶狠。蛇头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硬来不行。他眼珠一转,看向阿海,
冷笑道:“瘸子,管好你的狗!别忘了,是谁让你在这片地界上混饭吃的。惹毛了老子,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兄弟俩消失!”说完,他啐了一口,带着人走了。但他贪婪的眼神,
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会善罢甘休。阿海知道,蛇头一定会去告密。要么告诉林啸天,
要么告诉青龙会。无论告诉谁,他们都死定了。必须马上走!“哥,背上她,我们走!
”阿海当机立断。“去……去哪?”“别问,跟着我!”阿山不再多问,
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昏迷的林婉背到自己宽阔的背上。
阿海则迅速收拾了他们全部的家当——几把刀,一点点食物,还有一小包应急的药品。
他们没有走大路。阿海掀开集装箱里一块不起眼的地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散发着恶臭。江城的下水道。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退路。一个庞大、复杂,
如迷宫般的地下王国。“哥,跟紧我。”阿海第一个跳了下去,阿山背着林婉,紧随其后。
他们刚进入下水道,就听到地面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汽车的轰鸣声。来得真快。
下水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阿海手里一个老旧手电筒的微弱光芒。污水没过脚踝,
老鼠在黑暗中吱吱作叫。林婉被颠簸弄醒了,她虚弱地睁开眼,
只看到一片黑暗和一张放大的、憨厚的脸。“我们……在哪?”“安全的地方。
”阿山闷声闷气地回答。这是弟弟教他的。除了弟弟,不能和任何人多说话。就在这时,
阿海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上面,有人。”头顶的井盖,传来被撬动的声音。
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射了下来,伴随着嘈杂的喊声。“分头找!一高一矮一个女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青龙会的人。阿海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他拉着阿山,
拐进了另一条更狭窄的岔道。“他们对这里不熟,这是我们的优势。”阿海冷静地分析着。
他在这片地下世界生活了太久,这里的每一条管道,每一个出口,他都了如指掌。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