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五的早晨，林知意破天荒地起早了一次。
她坐在梳妆台前化着浓妆，假睫毛贴得一丝不苟。
“默川，我表弟今天从老家过来，说要在城里找工作，先在咱这儿住几天。”
她一边描着眉线，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你待会儿去菜市场买点海鲜，帝王蟹买一只，再买两斤九节虾，别买死虾，我表弟嘴刁得很。”
我正蹲在地上用透明胶带粘补开裂的雨靴，闻言抬起头：“好，买新鲜的。表弟住哪个房间？次卧还没收拾。”
“住什么次卧啊，次卧堆的全是我的衣服和包包。”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让他住主卧吧，床大一点，这几天你送外卖回来晚，在客厅打地铺就行，别吵着他休息。”
让未婚妻的表弟睡主卧，未婚夫打地铺。
这种要求，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耳光早就甩在她脸上了。
但我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扯断手里的胶带：“也是，年轻人贪睡，主卧隔音好。我皮实，睡沙发垫子就行。”
林知意看着我言听计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随后又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就说默川你最懂事了。”
她站起身，拎着刚换上的迪奥戴妃包，“对了，表弟刚来城里，身上没零花钱，你微信转我三千，我等会儿取出来给他装个红包，免得他在大城市自卑。”
“三千够不够？要不给五千吧，年轻人好面子。”我主动提议。
林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哎呀默川，你真是想得太周到了！那就五千！”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把最后一张储蓄卡里的五千块钱全部转了过去。
那张卡是专门用来扣房租的，转完这笔，余额只剩下二十三块五毛。
林知意收了钱，哼着小曲踩着高跟鞋出门了。
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出了门。
我没有去海鲜市场，而是骑着电瓶车去了菜鸟驿站。
驿站老板跟我相熟，见我进来，打了个招呼：“默川，又来帮你媳妇寄快递啊？”
“不是寄，是取。”
我递过去一支红双喜，“张哥，林知意有个退货包裹，是不是退到你这儿了？”
“对，昨天刚到的，是个大件，买家拒收退回来的，我正准备给她打电话呢。”
张哥从货架最深处抱出一个纸箱子递给我。
我当着张哥的面，用钥匙划开胶带。
里面赫然是我上个月送给林知意的情人节礼物——一台价值一万二的苹果最新款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买家愤怒的字迹：“卖家说全新未拆封，结果里面不仅激活了，浏览器里还全是招聘公关和陪酒的历史记录，恶心！退货！退款！”
张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极度尴尬：“这......默川，这怎么回事啊？”
“没事张哥，她表妹用过不要的，知意不懂电子产品，挂网上让人给坑了。”
我脸上挂着老实人特有的局促和尴尬，一边赔着笑，一边拿出手机，对着便利贴、电脑序列号以及退货物流单拍下了清晰的照片。
“张哥，这件我直接拿走了，麻烦你帮我签收一下。”
“行行行，你拿走吧。”张哥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默川啊，兄弟多句嘴，找媳妇......心眼别太实了。”
“张哥你想多了，知意小女孩心性，爱折腾。”
我憨笑着抱起纸箱，走出了驿站。
走出驿站门口的瞬间，我脸上的憨厚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把纸箱绑在电瓶车后座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证据又补充了一笔。”
“什么物品？”
“价值一万二的笔记本电脑，序列号和我当初付款的电子发票完全吻合，买家退货留言证明了她隐瞒事实进行转卖。”
“很好，陈先生，加上昨天的宝格丽手镯，涉案总金额已经突破一百三十万了。按照刑法规定，数额特别巨大，起步就是十年以上。”
“我明白。”
我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张律师，把立案申请和财产保全的时间提前到今晚十二点。”
“今晚？陈先生，您确定？不是定在下周一吗？”
“下周一太晚了。”
我跨上电瓶车，冷风掀起我的衣角。
挂了电话，手机上跳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黑色的，昵称只有一个字母：“S”。
附加信息写着：“我是沈确，林知意的前任，你也是受害者吧？”
我看着那个名字，眼神沉了下来。
沈确。
在林知意二手平台的历史评价里，我见过这个名字好几次。
三年前，林知意转卖过一辆二手MINI汽车，过户协议上的原车主，就是沈确。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立刻发来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语音。
我点开外卖蓝牙耳机。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沙哑且疲惫的声音：“哥们儿，听我一句劝，赶紧跑。三年前她用同样的套路，说要跟我结婚，骗了我一套房子的首付六十万，还有一辆车。等我钱全被她掏空，她转头就跟一个开宝马的老头跑了，还反咬一口说我暴力倾向。我现在背着一身债在送货，我查到她最近又要结婚了，找的还是个外卖员，我不忍心看你步我的后尘。”
我把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我按住语音键，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沈确，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你不信我？”沈确在那头急了。
“我信。”
我吸了一口烟，吐出青白色的烟圈，“但我不想跑。”
“你疯了？你斗不过她的，她背后有懂法的情感导师教她怎么规避法律风险，所有的转账她都引导你说成是自愿赠与！”
“我知道。”
我看着马路对面闪烁的红绿灯，“沈确，当年她骗走你的那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你还留着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随后，沈确的声音颤抖起来：“全留着，一页没删，我做梦都想送她进去。”
“发给我。”
我踩灭烟头，眼神冰冷如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