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锦江饭店大堂。

服务员把我领到三楼的一间包厢，推开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风景。他转过身，伸出手："林总，久仰。"

方立比照片上看起来要瘦，穿着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很锐利。

"方总客气了。"我和他握手，"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先坐，先喝茶。"方立做了个请的手势。

茶是上好的龙井，服务员倒好茶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林总的公司我了解过，"方立开门见山，"三年时间做到行业前五，很了不起。尤其是你们去年开发的那套智能仓储系统，据说能节省百分之四十的人力成本。"

"方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方立放下茶杯，"我旗下有十几个商业地产项目，正好需要这种系统。如果价格合适，我愿意全部采用你们的方案。"

我心里一动。方立的商业地产项目我知道，光是在上海就有五个大型购物中心，如果全部采用我们的系统，这笔订单至少值三个亿。

"方总，有什么条件您直说。"

方立笑了："果然是聪明人。"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准备的合同，总金额三亿两千万，首付款一亿，剩下的按照项目进度分期支付。"

我接过合同翻了翻，条款很正常，甚至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五。

"这个价格..."

"我知道高了。"方立打断我，"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起诉陈子健违约，要回那两千万投资款，外加违约金。"方立盯着我，"然后，在媒体面前说清楚你和苏晴分手的真相。"

我皱眉："您是想借我的事炒作？"

"不是炒作，是还原事实。"方立靠在椅背上，"林总，你知道苏建国为什么愿意拿五千万让女儿跟你分手吗？"

"为什么？"

"因为他要和陈子健的父亲陈国平合作，开发浦东一块地。那块地价值五十个亿，但需要陈国平手里的审批文件。苏建国用女儿换合作，陈国平用儿子换利益，这是一场交易。"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你是说，苏晴和陈子健..."

"对，他们是被安排的。"方立冷笑，"当然，他们自己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但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苏建国和陈国平设计好的。"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四个月前，苏晴说要开工作室，我介绍陈子健给她认识。现在想想，那时候苏建国刚好开始和陈国平接触，时间点太巧合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块地，我也在争取。"方立淡淡地说，"陈国平两头下注，同时在和苏建国、我谈合作。只不过苏建国出的筹码更大——他的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您找我，是想让我帮您搅黄这笔生意。"

"算是互惠互利。"方立推了推合同，"你拿到三个亿的订单,解决公司的资金问题。我呢，让陈国平看清楚苏建国的为人，重新考虑合作对象。至于苏晴和陈子健，他们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我看着合同，陷入沉思。

如果我签了这份合同，就意味着要和苏家彻底撕破脸。起诉陈子健，曝光真相，苏建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如果不签，公司的资金缺口怎么办？陈子健撤资已经让几个投资人开始观望，C轮融资很可能黄掉。

"方总，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当然。"方立站起来，"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您的答复。"

走出锦江饭店，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手机响了，是公司法务部打来的。

"林总，陈子健那边的律师函已经送到了。他们要求我们在三天内完成股权回购手续，否则就要走法律程序。"

"知道了。"我掐灭烟，"你先拟一份起诉书，告他违反投资协议。"

"好的，林总。"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了公司。

副总和几个核心员工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林总，C轮融资那边传来消息，有两家投资机构在观望，说要看我们怎么处理陈子健撤资的事。"财务总监的脸色不太好看。

"还有，"运营总监补充道，"市场上已经开始传我们资金链断裂的谣言了。"

我环顾四周，这些人跟着我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放弃过。

"大家不用担心，陈子健撤资的事我会处理。另外，我刚刚谈了一笔大订单，三个亿，可以缓解公司的现金流压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真的吗？林总，是哪家公司？"副总问。

"方立的项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立？那个和苏家打对台的方立？"副总皱眉，"林总，这会不会..."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打断他，"但是商业就是商业，方立给的条件很好，我没理由拒绝。至于苏家，我和苏晴已经分手了，她家的生意跟我没关系。"

副总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散会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手机相册。

里面还有很多苏晴的照片。我们一起旅游的，一起吃饭的，她过生日我给她惊喜的...

我一张张删掉。

删到最后一张，是去年元旦我们在外滩拍的合影。她穿着红色大衣，笑得很灿烂，我搂着她的肩膀，也在笑。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本地号码。

"喂？"

"林远，是我。"

苏晴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有事吗？"

"你真的要起诉陈子健？"她的声音有点急，"林远，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五年的份上，放过他？"

我冷笑："放过他？苏晴，是他先撤资的。按照合同，他违约了。"

"我知道，但是...但是我爸说，如果你起诉陈子健，会影响他们的合作。林远，求你了，就当我求你，别起诉好不好？"

"那你告诉我，你爸和陈国平的合作，值多少钱？"

苏晴没说话。

"五十亿对吧？"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五十亿，值得你嫁给陈子健，值得你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值得你用五千万来打发我。苏晴，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门当户对。"

"林远，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解释。你和陈子健好好过吧，至于起诉的事，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建国。

我接起来，对方沉稳的声音传来："林远，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

"我可以把那五千万提高到八千万，条件是你撤诉，并且对外宣布你和苏晴是和平分手。"

"苏总，您觉得我缺钱吗？"

"每个人都缺钱。"苏建国淡淡地说，"林远，你很有能力，我一直很欣赏你。但是商场上，不是光靠能力就能赢的。你斗不过我,也斗不过陈国平。识时务者为俊杰，八千万，够你公司度过难关，也够你重新开始。"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只能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苏建国的语气变冷，"你的公司，我要搞垮它很容易。"

"您可以试试。"我说完，挂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探头进来："林总，方总的秘书送来一份文件，说是给您准备的资料。"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摞厚厚的材料。

最上面是一份调查报告，详细记录了苏建国和陈国平这半年的接触记录、会面地点、涉及的项目...

还有几张照片，是苏晴和陈子健在一起的照片。咖啡厅、电影院、酒店门口...

最后一张，是两个人在医院妇产科门口的照片,苏晴手里拿着检查单，陈子健搂着她的腰。

时间是一个月前。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掉了。

拿起电话，我拨通了方立的号码。

"方总，合同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