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慢，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血丝。他写那雨，写那屋，写那泡面桶和苍蝇，写那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消息。

写到自己晕过去时，他停住了。

“先生，然后呢？您真的会出现吗？”

文豪笑了，这次的笑里有了些温度：“你说呢？这既然是小说，便按小说的写法。真的如何，假的如何？重要的是，这相遇要让人信服，这指导要有道理。不要把我写成什么全知全能的神仙，我不过是个写过几篇文章的老头子，有些话想说罢了。”

张启明点点头，继续写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文豪就站在他身后，偶尔指点一两句：

“这里太啰嗦，删去。”

“这里的痛，还不够真切，再深挖。”

“转折太生硬，要像流水，自然而然地转。”

四千字写完时，天已大亮。张启明瘫在椅子上，浑身虚脱，却又无比充实。他从未写过这样的文字——真实得让他害怕，又有力得让他心跳加速。

文豪读完了全文，沉默良久。

“还稚嫩，但总算有了点人味。”他说，“爽文的壳子，可以留着。但壳子里装的，要是真血肉，真骨头。读者来看爽文，固然是图个痛快，但若能在痛快之外，尝到一点人生的滋味，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这文便算成了。”

张启明激动得说不出话。

“我要走了。”文豪忽然说。

“走？去哪？”张启明急忙站起来。

“回我该回的地方。”文豪望向窗外，晨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柔和了些，“你记住：写下去，不要停。痛也好，爽也好，都要真。真的文字，自有它的力量。”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散去。

“先生！”张启明喊道，“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空气中传来最后的声音，若有若无：

“若你的文字需要我，我自会来。若不需要，来了何用？”

话音落尽，屋里只剩张启明一人，和满室的烟草余味。

他坐回电脑前，看着那四千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

《文豪教我写爽文》·第二章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