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开局就成了破产少爷?
徐杰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串冰冷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代码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视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将他从那片死寂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呃……”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加班那令人窒息的格子间,而是一片极尽奢华的景象。
头顶是雕龙画凤的深紫色檀木床顶,边缘悬挂着半透明的鲛绡纱帐,散发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馨香。身上盖着的锦被触感丝滑柔顺,绣着繁复华丽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身下是宽大得可以躺下四五个人的沉香木拔步床,木质温润,散发着宁神静气的淡淡幽香。
阳光透过半开的、镶嵌着各色灵玉的琉璃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这是哪里?
我不是……猝死了吗?
就在他茫然之际,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与他原本的意识疯狂交织、融合。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再次昏厥,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名贵却略显凌乱的丝质睡袍。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灵魂般的痛楚才缓缓退去。
他,或者说,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魂穿了。
穿越到了一个光怪陆离、可以飞天遁地的修仙世界。
附身的对象,是青云城中一个三流修仙家族——徐家的少爷,巧合的是,也名叫徐杰。
原主的身份是少爷,行为却是不折不扣的纨绔。修为低微(仅有炼气二层),却仗着家族的庇佑,终日流连于烟花柳巷,斗鸡走狗,惹是生非。
而他的死因,更是荒唐透顶——就在昨夜,为了在青云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百花楼”里,与对头王家的一个旁系子弟争夺一位清倌人的青睐,双方不仅斗酒,更是斗起了能短时间内激发精神、却后患无穷的“燃魂散”。原主嗑药过量,加上酒精**,神魂不堪重负,直接一命呜呼,这才让来自蓝星的徐杰趁虚而入。
“燃魂散……百花楼……争风吃醋……”徐杰(以下统称徐杰)嘴角抽搐,感受着体内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四肢百骸无处不传来酸软无力感,丹田气海更是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流在苟延残喘,“真是……死得轻于鸿毛。”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这具身体,早已被酒色和丹药掏空了根基,虚浮得像个纸糊的架子。
就在他努力适应这具新身体和陌生环境时,卧室外,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传入他耳中的议论声,让他刚刚平复一些的心绪,再次沉了下去。
似乎是两个负责打扫庭院的仆从。
“听说了吗?城西那家最大的‘百草堂’丹药铺,昨天也被王家的人给盘过去了,出的价格低得跟明抢一样!”
“何止啊!李家那边也没闲着,咱们家在城外的三座玄铁矿,有两座已经断了供货渠道,工人们都快闹起来了……”
“唉,家主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四处奔走,可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连门都不让进。”
“可不是嘛……我看啊,咱们徐家这次,怕是真挺不过去了。王家和李家联手打压,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听说连这个月的家族月例,都快发不出来了……”
“嘘!小声点!别忘了里面那位……”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要不是这位爷整天挥霍无度,到处惹祸,咱们徐家就算不如王李两家,也不至于败落得这么快!这次在百花楼,听说又欠下了一大笔灵石……”
“烂泥扶不上墙!家主英明一世,怎么就……”
声音渐渐远去,显然是仆役走远了。
但那些话语,却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徐杰的心底。
濒临破产!产业被打压!资金链断裂!
徐杰靠在冰冷的床柱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穿越成纨绔也就罢了,毕竟前世卷够了,这辈子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似乎也不错。可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个即将破产的纨绔!
这意味着,他可能马上就要从“徐少爷”变成“负少爷”,甚至可能被讨债的堵门,或者更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一个失去财富和力量庇护的破落家族子弟,下场往往比凡人还要凄惨无数倍。
前世的他,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靠着拼命加班、疯狂内卷,好不容易才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结果却落得个猝死工位的下场。本以为穿越是场造化,没想到竟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巨大的落差和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心脏紧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难道刚活过来,就又要面对绝境?甚至可能死得比前世还要难看?
就在他心乱如麻,对未来充满绝望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
卧室那扇雕刻着松鹤延年图案的厚重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逆着光,徐杰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瞳仁乌黑清亮,如同浸在泉水中的黑曜石,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然而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焦虑,以及一丝看到他醒来后的如释重负。
随着她完全走进房间,徐杰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一袭淡青色的束腰长裙,裙摆绣着几株雅致的兰草,虽不是什么顶级法衣,却将她初具规模的窈窕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着红晕,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眉眼间与原主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清澈与灵秀。
这就是他的妹妹,徐灵儿。
根据记忆,徐灵儿是徐家难得的天才,年仅十四岁,修为却已至炼气五层,天赋远胜原主。更难得的是,她心地纯善,对原主这个不成器的哥哥,始终保持着毫无保留的关心与维护。原主在外面惹是生非,很多时候都是这个妹妹在后面替他擦**,向暴怒的父亲求情。
“哥……你、你终于醒了!”
徐灵儿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后怕。她仔细端详着徐杰苍白如纸的脸色,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我去给你熬了清神汤,你快趁热喝一点。”她说着,将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一个白玉瓷碗递到徐杰面前。碗里是色泽清亮的汤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看着少女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感受着那碗汤药传来的温热,徐杰那颗被危机感和前世冷漠社会冰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在前世,他孤身一人,生病时只有冰冷的外卖提示音相伴。何曾有人,会如此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忧,为他亲手熬制汤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最终只是化作一个略带沙哑的字节:“……灵儿。”
听到他回应,徐灵儿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她立刻用手背擦去,强挤出一个笑容:“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昨天吓死我了!百花楼的人把你抬回来的时候,你……你浑身冰冷,气息弱得都**觉不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将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到徐杰嘴边。
温热的药液流入喉管,带着淡淡的苦涩和一股清凉的气流,缓缓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神魂,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喝完药,徐灵儿将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床沿,低着头,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淡紫色储物袋。
“哥,”她将储物袋塞到徐杰手中,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灵石,还有三瓶爹爹上次奖励给我的‘培元丹’……我知道不多,但……但你先把百花楼的账还上好不好?他们的人……昨天来家里闹过了,说话很难听……爹爹气得差点动手……”
徐杰握着那个还带着少女体温的储物袋,心神一震。
他下意识地用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大约五十多块下品灵石,闪烁着微弱的乳白色光华。旁边是三个小巧的白玉丹瓶,上面贴着“培元丹”的标签。培元丹是炼气期修士固本培元、辅助修炼的常用丹药,对于炼气期的徐灵儿来说,这三瓶丹药恐怕是她最重要的修炼资源了。
这恐怕是她全部的,也是最后的家当了。
而她,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只是为了给这个不成器的哥哥填补亏空,平息事端。
看着少女那清澈眼眸中深藏的忧虑,以及那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指尖,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在徐杰胸中翻涌。
有感动,有愧疚,有身为兄长却无法保护妹妹的无地自容,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他的肩头。
前世,他无亲无故,只为自己的生存奔波。而现在,他有了一个真心待他的妹妹,一个虽然风雨飘摇,却仍算是个“家”的家族。
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储物袋,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破产?危机?
不,这绝不是结局!
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让他感受到了这份珍贵的亲情,他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垮掉,看着这个纯善的妹妹失去依靠!
前世他能从一无所有卷到行业精英,这一世,他拥有一个修仙家族少爷的起点(尽管即将破产),难道还能比前世更差吗?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绝望,逐渐变得锐利,变得坚定。
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王家?李家?商业打压?破产危机?
都放马过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看向身旁忐忑不安的少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可靠:
“灵儿,这些……哥哥不能要。”
徐灵儿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和急切:“哥!可是……”
徐杰抬起虚软的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视着她:“放心,百花楼的账,我会自己去还。家里的麻烦,也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徐灵儿从未在自己哥哥身上感受到过的沉稳与力量。
“这些灵石和丹药,是你修炼用的,好好收着。”他将储物袋轻轻推回徐灵儿手中,语气不容置疑,“以后,哥哥不会再让你操心了。”
徐灵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眼睛——那里不再是以往的空虚、浮躁或暴戾,而是深潭般的沉静,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名为决心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她虽然不明白哥哥为何突然有如此大的转变,但那眼神中的力量,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心安。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储物袋,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嗯……哥,你……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徐杰一人。
阳光依旧透过窗棂洒落,空气中的尘埃依旧在飞舞。
但徐杰的心境,已然不同。
他靠在床头,闭上双眼,开始仔细梳理原主混乱的记忆,分析徐家目前面临的困境,思考着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
前世作为程序员的逻辑思维和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资金……资源……人脉……武力……
每一个方向都似乎被堵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他苦思冥想,几乎要再次陷入绝望之际——
忽然,他感觉胸口贴身佩戴的一件物品,传来一阵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到了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
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