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秋风呜咽。
诸葛亮闭上双眼的最后一刻,想的是先帝托孤时紧握他的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可阿斗终究不是先帝。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
“丞相醒了!”
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诸葛亮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屋内陈设华丽,绝非五丈原军帐。
一个中年太监扑跪在地,涕泪横流:“丞相!您可算醒了!陛下、陛下他...”
“陛下?”诸葛亮瞳孔微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不是诸葛亮了,他是南宋新任宰相诸葛明,字孔亮,因与三国武侯同姓,被主战派推上相位。
而此刻,是绍兴十年秋,金国四路大军南下,中路十万铁骑已破唐州,距郾城仅三百里!
“带我去见陛下。”诸葛亮掀被下床,动作利落得让太监愣住——这位丞相前日还因力主抗金被主和派气得吐血昏厥,今日怎...
临安皇宫,垂拱殿。
“迁都!必须迁都福州!”
“陛下!留得青山在啊!”
“金兀术的铁浮屠天下无敌,岳飞那点兵挡不住的!”
满朝文武吵作一团。龙椅上,年轻的皇帝赵构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诸葛亮进殿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赵构脸上,心中猛地一颤——那眉眼,那神态,尤其是眼中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恐惧...
像极了阿斗。
“丞相来了!”有官员喊了一声。
殿内骤然安静。主和派领袖秦桧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诸葛丞相病体可好些了?正好,我等在议迁都之事,丞相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扫视殿中群臣——秦桧、王伦、万俟卨...一个个名字与脑中新得的记忆对应。这些人,历史上正是他们害死了岳飞,断送了北伐之机。
而此刻,他们还想断送整个南宋。
“迁都?”诸葛亮开口,声音平静,“迁到福州,金人就不会追了吗?”
“金人擅骑射,不善水战,过长江已是勉强,追到福州?”秦桧嗤笑,“丞相多虑了。”
“是吗?”诸葛亮走到大殿中央,羽扇轻摇——不知何时,他手中已多了一柄羽扇,“那秦相可知,金人已在大造战船?可知他们从高丽征调水手?可知完颜宗弼(金兀术)放话,三月之内,必踏平临安?”
一连三问,秦桧语塞。
“这...这都是谣言!”
“是不是谣言,秦相心里清楚。”诸葛亮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赵构,深深一揖,“陛下,臣请战。”
四字一出,满殿哗然。
“诸葛明!你疯了吗?!就凭我们那点兵...”
“兵不够,可以调。”诸葛亮直起身,目光如电,“川陕吴玠吴璘兄弟,有兵八万;襄阳岳飞,有兵三万;江淮韩世忠,有水师两万——合计十三万大军,为何不能战?”
“粮草呢?!军饷呢?!”户部尚书跳出来。
“国库空虚,那是有人中饱私囊。”诸葛亮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臣卧病这三日,查了查户部的账——去年朝廷拨给淮南的赈灾款一百万贯,实际到灾民手中的不足十万。其余九十万,进了谁的口袋,需要臣当众念出来吗?”
那尚书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还有兵部的军械采购,工部的城防修缮,吏部的官员考核...”诸葛亮每说一项,就有一人汗如雨下,“若把这些贪墨之款收回,可供二十万大军一年粮饷!”
秦桧脸色铁青:“诸葛明!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了便知。”诸葛亮看向赵构,“陛下,臣请成立‘战时审计司’,彻查六部账目。所追赃款,全部充作军费。”
赵构紧紧盯着诸葛亮。
那双眼睛...太像了。像相父。
可相父早已死在五丈原,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准。”赵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就依丞相所言。另,擢岳飞为中路招讨使,总领郾城战事;韩世忠为东路招讨使,控扼江淮;吴玠为西路招讨使,守川陕门户——三路大军,给朕挡住金人!”
“陛下圣明!”主战派官员激动跪拜。
主和派还想再争,赵构却已起身:“退朝。丞相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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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门刚关上,赵构突然转身,死死盯着诸葛亮:“你到底是谁?”
诸葛亮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何出此言?”
“你的眼神,你的语气,你说话时习惯性轻摇羽扇的动作...”赵构一步步走近,“还有你刚才看朕的眼神——那不是臣子看君王的眼神,那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两人对视。
良久,诸葛亮轻叹一声:“陛下可还记得,建兴十二年,五丈原秋夜,先帝托梦所言?”
赵构如遭雷击,连退三步。
建兴十二年,五丈原——那是蜀汉!是千年之前!
“你...你真是...”他声音颤抖。
“臣,诸葛亮。”诸葛亮躬身,“参见陛下。”
“不,不对。”赵构摇头,眼中涌出复杂情绪,“朕是赵构,你是诸葛明,我们...”
“但我们也都曾是另一个人。”诸葛亮直起身,“陛下,现在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金军压境,朝中主和派势大,当务之急是破局。”
赵构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相父...不,丞相有何良策?”
“三策。”诸葛亮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借查账之名清洗朝堂,将秦桧一党连根拔起——此事臣已布局三月,证据俱全。”
“第二,以战促和是假,以战养战是真。郾城必须打,而且要打赢,打出军威,打出民心。”
“第三...”他压低声音,“陛下需亲征。”
赵构瞳孔一缩:“亲征?朝中必然反对...”
“所以要秘密进行。”诸葛亮走到地图前,“陛下可宣称去镇江劳军,实则亲率三万禁军北上,驻跸扬州。扬州距前线两百里,既可鼓舞士气,又不会太过危险。”
“那临安...”
“留太子监国,秦桧辅政。”
赵构愣住:“秦桧?他可是...”
“正是因为他主和,才要留他。”诸葛亮眼中闪过锐光,“金人得知陛下亲征、秦桧主政,必以为有机可乘,会派人暗中联络——届时,就是我们收网之时。”
狠。
太狠了。
这不止是军事,更是政治。借金人之手除掉政敌,还能拿到通敌铁证。
赵构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相父”,忽然笑了:“相父,你比千年前...更厉害了。”
“因为千年前,臣太过理想。”诸葛亮轻声道,“总想堂堂正正取胜,却忘了朝堂之上,本就是你死我活。”
他顿了顿,看向赵构:“陛下也比从前...更像一位帝王了。”
赵构沉默。
像帝王吗?或许吧。在经历了千年魂穿,经历了赵构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冲刷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仁慈,救不了国。
“就依相父之计。”他重重拍案,“这一次,朕要亲手终结这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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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圣旨连下。
秦桧升任尚书右仆射,留守临安辅政。岳飞、韩世忠、吴玠各升一级,全权指挥前线战事。战时审计司成立,第一刀就砍向了户部。
朝野震动。
秦桧府邸,密室。
“秦相,陛下这是要动手了啊!”工部侍郎擦着冷汗。
“慌什么。”秦桧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陛下年轻气盛,想打一仗立威,那就让他打。等前线败了,他自然要求着我们议和。”
“可诸葛明那厮查账查得紧...”
“让他查。”秦桧冷笑,“账目早就做平了,他查不出什么。倒是你们,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点,别撞枪口上。”
众人唯唯诺诺。
待众人退去,屏风后转出一人,竟是金国使者打扮。
“秦相,我家大帅说了,只要您能让宋军败上一场,日后江南半壁,就是您的。”
秦桧眼皮一跳:“完颜宗弼想要什么?”
“郾城。”使者吐出两个字,“岳飞必须死。他死了,宋军脊梁就断了。”
“...容我想想。”
“秦相,机不可失。宋皇已秘密北上,临安现在是您说了算。只要一道密令,让岳飞粮草不济,或是援军迟缓...”
秦桧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告诉大帅,十日之内,岳飞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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郾城,岳家军营。
岳飞看着手中密信,眉头紧锁。
信是诸葛亮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只有八个字:“朝中有鬼,粮草自查。”
“父帅,朝廷拨的粮草到了。”岳云进帐,“但只有承诺的一半,说是漕运不畅...”
“查验过了吗?”
“验了,都是陈粮,还有发霉的。”
岳飞拳头紧握。
又是这一套!每次大战在即,后方就有人使绊子!
“丞相还送来一批私粮。”岳云压低声音,“说是他变卖家产,加上几位将军凑的,够咱们吃半月。”
诸葛亮变卖家产?
岳飞心中震动。这位新任丞相,他素未谋面,却已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传令全军。”岳飞起身,“粮草之事,不得外传。另外,派人去周边州县收购粮食,价钱给足,不许强征。”
“可咱们军饷也不多...”
“那就先欠着。”岳飞咬牙,“打下郾城,用战利品还!”
他知道这是险招——万一战事不利,军心必溃。
但更知道,此战若退,金军长驱直入,江南危矣。
“报——!”斥候冲进大帐,“金军先锋距此五十里!完颜宗弼亲率三万铁浮屠!”
来了。
岳飞披甲提枪:“擂鼓,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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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扬州行宫。
诸葛亮看着最新军报,羽扇轻摇。
“丞相,秦桧果然动手了。”密探禀报,“他扣下了发往郾城的一半粮草,还密令两淮转运使,不得卖粮给岳家军。”
“知道了。”诸葛亮平静道,“我们准备的粮食,送到多少了?”
“已送到八成,够岳将军支撑二十日。”
“不够。”诸葛亮摇头,“此战至少要打一个月。传令,从我的俸禄里再支三千贯,去荆湖买粮,走水路秘密运过去。”
“丞相!您的俸禄已经...”
“照做。”
密探退下后,赵构从屏风后转出:“相父,这样不是办法。秦桧在朝中经营多年,我们耗不过他。”
“所以要在战场上决胜负。”诸葛亮走到地图前,“陛下请看——郾城地势平坦,利于骑兵,这本是金军优势。但臣已让岳飞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布了陷马坑,金军铁浮屠冲锋必受制。”
“那金军若绕道呢?”
“绕不了。”诸葛亮手指点向几个方向,“东有颍水,西有汝水,北面是金军来路,南面是岳家军大营——完颜宗弼别无选择,只能硬攻。”
赵构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震撼。
这哪里是临时布置?这分明是筹谋数月,算尽了一切可能!
“相父早就料到有今日?”
“从臣醒来那日起,就在算。”诸葛亮轻声道,“金军南下是必然,主和派掣肘是必然,岳飞被断粮也是必然——既然如此,就把所有‘必然’都算进去,做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
这就是武侯。
算无遗策,哪怕魂穿千年,哪怕身处绝境。
“报——!”八百里加急冲进行宫,“郾城战报!金军开始攻城!”
赵构和诸葛亮同时看向北方。
血战,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