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金狗拼了!”
“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悲壮,但决绝。
当炊烟升起时,每个士兵都分到了满满一碗干饭,一块咸肉——这是最后的餐食。
岳飞也端了一碗,走到将士中间,席地而坐。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吃完这顿饭,咱们就要去拼命了。怕不怕?”
“不怕!”
“好。”岳飞扒了一口饭,嚼得很慢,“本帅也不怕。本帅只怕一件事——怕咱们死后,子孙后代还要给金人当牛做马,怕咱们的姐妹妻女,还要受靖康之耻!”
人群中传来抽泣声。
“所以,今天咱们不能怕。”岳飞放下碗,站起身,“今天,咱们要让金人知道——汉家儿郎,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
五千背嵬军,加上一万守城兵,总计一万五千人。
而对面的金军,还有六万。
四倍兵力之差。
但无人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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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城门洞开。
岳飞率军出城,背城列阵。
这是兵家大忌——背水一战,退无可退。
完颜宗弼在阵前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岳飞疯了!他竟敢出城野战!”
金军诸将也笑了。
铁浮屠最擅长的就是野战。在平原上,宋军那点步兵,不够他们一个冲锋的。
“传令!”完颜宗弼马鞭一指,“全军压上!今日必取岳飞首级!”
号角长鸣。
六万金军如潮水般涌来。
岳飞横枪立马,看着越来越近的敌骑,忽然想起诸葛亮密信中的最后一句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军,亮在扬州等你凯旋。”
凯旋吗?
他握紧长枪。
“儿郎们——”
枪尖前指。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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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镇江码头。
秦桧一身便服,带着两个心腹,登上了一艘不起眼的客船。
船舱内,一个金国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多时。
“秦相果然守约。”
“少废话。”秦桧坐下,“完颜宗弼答应我的条件,白纸黑字写下来。”
商人笑着递过一份文书:“大帅说了,只要宋军败退淮河以南,江南就是您的。金国与您划江而治,永为盟好。”
秦桧仔细看完,确认无误,正要签字——
舱门突然被踹开!
“秦相好雅兴啊。”赵构一身龙袍,在禁军护卫下走进船舱,“与金人‘划江而治’?朕怎么不知道?”
秦桧脸色煞白:“陛、陛下?!您不是...”
“朕不是在扬州吗?”赵构冷笑,“朕若不在扬州,怎能看到这出好戏?”
他拿起那份文书,扫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来人,拿下!”
“陛下!陛下听臣解释!”秦桧扑跪在地,“臣这是...这是诈降!是为了套取金人情报啊!”
“是吗?”赵构弯腰,从秦桧袖中又抽出一封信,“那这封你写给完颜宗弼、承诺断岳飞粮道的密信,也是诈降?”
秦桧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押回临安,打入天牢。”赵构转身,看向那个金国商人,“至于你...拖出去,砍了。”
“陛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斩的就是你这种‘使’。”赵构眼神冰冷,“拖出去。”
惨叫声从甲板传来,很快沉寂。
赵构走出船舱,看着滔滔江水,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秦桧伏法,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关,还在郾城。
“陛下。”诸葛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刚接到飞鸽传书——岳飞烧尽存粮,出城决战了。”
赵构心中一紧:“结果如何?”
“尚未可知。”诸葛亮望向北方,羽扇轻摇,“但臣相信,岳鹏举不会让陛下失望。”
---
郾城战场,日落时分。
尸横遍野。
岳飞拄着枪,浑身是血,几乎站立不稳。
他身边,还能站着的背嵬军,不足千人。
而对面的金军...还有两万。
完颜宗弼也受了伤——左肩被岳飞刺穿,但他还能战。
“岳飞!”他嘶声吼道,“投降吧!本帅敬你是条汉子,降了金国,照样封王拜将!”
岳飞吐出一口血沫:“岳某此生,只跪天地君亲,不跪胡虏。”
“那你就死!”
金军再次压上。
最后的千人背嵬军,围成圆阵,将岳飞护在中央。
“父帅...”岳云一瘸一拐地靠过来,“儿...儿先走一步。”
他胸前插着三支箭,血已流干。
岳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喜。
“好。”他拍拍儿子的肩,“黄泉路上,等等为父。”
举枪,准备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
东面忽然响起震天号角!
一面“韩”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
“韩世忠!是韩世忠的水师!”宋军残兵爆发出最后的欢呼。
韩世忠不是应该在江淮吗?怎么会...
原来,诸葛亮早就料到郾城粮尽,让韩世忠放弃守江,率全部水师溯颖水北上,昼夜兼程,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
两万生力军加入战场!
完颜宗弼脸色惨白:“撤...快撤!”
但来不及了。
韩世忠的水师陆战队如猛虎下山,截断了金军退路。
前后夹击。
日落时分,战事终结。
六万金军,被歼四万,被俘一万,仅完颜宗弼率万余残兵突围北逃。
郾城,守住了。
岳飞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堆积如山的尸骨,忽然跪倒在地,仰天长啸。
那啸声中有悲愤,有苍凉,更有无尽的不甘——
若朝堂清明,若粮草充足,何至于此!何至于让这么多好儿郎,白白送死!
韩世忠走到他身边,默默递过一个水囊。
“岳帅,丞相有信给你。”
岳飞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八个字:
“朝奸已除,粮草即至。”
他握着信纸,手微微颤抖。
良久,吐出一句话:
“告诉丞相,岳飞...幸不辱命。”
---
十日后,临安。
秦桧通敌案审结,牵连官员一百二十七人,全部处斩。家产充公,得钱八百万贯,粮五十万石——全部充作北伐军费。
赵构下旨:擢岳飞为枢密副使,韩世忠为枢密副使,吴玠为川陕宣抚使。三人各赐丹书铁券,子孙世袭。
同时,改革军制,设“军机处”,由诸葛亮总领,岳飞、韩世忠等将领参与,直接对皇帝负责,彻底摆脱文官掣肘。
朝堂为之一清。
御书房内,赵构看着最新战报,眉头却未舒展。
“相父,郾城虽胜,但我军伤亡过万,元气大伤。而金国实力犹在,完颜宗弼逃回开封,正在集结兵力...”
“所以不能给他喘息之机。”诸葛亮走到地图前,“陛下请看——金军新败,士气低落。而我军虽伤,但朝奸已除,后方稳固。此时不北伐,更待何时?”
“北伐?”赵构一惊,“可我们兵力不足...”
“兵不在多,在精。”诸葛亮羽扇点在开封,“完颜宗弼以为我们要休整,我们就偏不休整。令岳飞率背嵬军残部,韩世忠率水师,吴玠率西军——三路齐出,直扑开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要快。在金国援军赶到之前,拿下开封,光复汴京!”
赵构看着地图上那三条箭头,心跳加速。
光复汴京...那是北宋灭亡后,无数**心中的执念。
“能成吗?”
“事在人为。”诸葛亮目光深远,“千年前,臣未能辅佐先帝还于旧都。这一次...”
他转身,看向赵构:
“臣愿陪陛下,完成这未竟之业。”
赵构重重点头。
“传旨:北伐!目标——汴京!”
绍兴十年,十月,郾城大捷的消息传遍天下。
但赵构和诸葛亮都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背嵬军伤亡过半,活下来的五千人中,能再上战场的不足三千。更关键的是,岳飞的威望太高了——高到朝中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若岳帅有异心...”
“陛下不必担心。”御书房内,诸葛亮将一份名单推到赵构面前,“这是郾城战后,暗中联络岳飞、劝他‘黄袍加身’的七名官员。臣已派人监控。”
赵构扫了一眼名单,脸色阴沉:“都是江南士族...他们就这么怕金人?宁可把江山送给武将,也不愿让朕继续抗金?”
“不是怕金人,是怕变革。”诸葛亮淡淡道,“陛下清除秦桧一党,改革军制,触动的是整个士大夫阶层的利益。他们宁可要一个听他们话的皇帝,哪怕是金人立的傀儡,也不愿要一个真正有作为的君主。”
这话说得**裸,赵构却听懂了。
千年前在蜀汉,相父不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吗?益州士族掣肘,荆州派系内斗...
“那相父觉得,该如何处置这七人?”
“不处置。”诸葛亮羽扇轻摇,“不仅不处置,还要重用——把他们都调到军前效力,或督粮,或监军。若尽心尽力,既往不咎;若再敢生事,战场上‘阵亡’几个人,也在情理之中。”
赵构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借刀杀人,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岳飞那边...”
“臣已给岳鹏举去信。”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信稿,“让他主动交出兵权,回临安养伤。同时举荐张宪暂代军务,岳云辅之。”
“交出兵权?!”赵构一惊,“这...”
“这是救他。”诸葛亮叹息,“功高震主,古来如此。陛下虽信他,但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与其等流言四起,不如主动退让,以示坦荡。”
赵构沉默良久:“朕...朕对不起他。”
“所以陛下要做的,不是愧疚,而是给岳飞更大的舞台。”诸葛亮走到地图前,“郾城已胜,金军新败,正是北伐良机。臣请以岳飞为北伐大都督,总督三路大军——但给他配三个副手:韩世忠、吴玠、还有...”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让赵构意外的名字:“刘光世。”
“刘光世?!”赵构皱眉,“那是个出了名的逃跑将军!相父难道不知...”
“臣知。”诸葛亮眼中闪过锐光,“正因为他贪生怕死,才要用他。陛下想想:北伐大军,岳飞掌中军,韩世忠掌左翼,吴玠掌右翼,这三路都是精锐,若全胜,功劳归谁?”
赵构明白了:“功劳全是岳飞的。”
“对。所以要加一路——刘光世的后路军。”诸葛亮手指点在地图后方,“让他负责粮草转运,城池留守。此人虽怯战,但擅经营,后勤之事可胜任。而且有他在,朝中那些说‘岳飞独揽军功’的人,就没了借口。”
分功。
这是政治,不是军事。
赵构看着眼前这位算尽一切的相父,忽然问:“相父,千年前在蜀汉,您也曾这样算计过吗?”
诸葛亮默然。
良久,轻声道:“若当年能有这般算计,或许...先帝不至于魂断白帝,大汉不至于偏安一隅。”
话语中有无尽遗憾。
赵构心中一酸,握住诸葛亮的手:“这次不会了。相父,这次朕听你的。”
---
十日后,圣旨下:
以岳飞为北伐大都督,总督诸军事。
韩世忠为左路军元帅,率水陆三万,出淮北,攻归德。
吴玠为右路军元帅,率西军四万,出潼关,攻洛阳。
刘光世为后路军元帅,率军五万,总督粮草,镇守后方。
而岳飞亲率背嵬军残部及新募兵马,总计五万,为中路军,直扑汴京。
四路大军,合计十七万。
这是南宋立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北伐。
临安城外,誓师台高筑。
岳飞跪接帅印时,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激动,是沉重。
十七万将士的性命,北伐成败的荣辱,华夏复兴的希望...全压在他肩上了。
“岳帅。”诸葛亮亲自为他斟酒,“此去,有三件事需谨记。”
“丞相请讲。”
“第一,勿孤军深入。三路大军需互为犄角,每日飞鸽传书,确保动向。”
“第二,勿贪功冒进。金军新败,必沿途设伏,尤其注意黄河渡口。”
“第三...”诸葛亮压低声音,“若遇金国援军,尤其是从辽东来的生女真部——避其锋芒,耗其粮草,待其疲惫再战。”
岳飞凛然:“丞相已算到金国会调辽东兵?”
“完颜宗弼不是庸才。”诸葛亮望向北方,“他在汴京还有八万守军,加上从各地调集的援兵,总兵力当在十五万左右。硬碰硬,我军不占优势。所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
“这是改良后的攻城器械图,包括可移动的箭楼、掘地用的‘铁蛤蟆’、破城门用的‘冲车’——工部已连夜赶制三百套,随军运送。”
岳飞展开图纸,眼睛一亮。
这些器械的设计精妙绝伦,很多思路他闻所未闻。
“另外,臣已让韩世忠在黄河沿线布置暗桩。”诸葛亮继续道,“金军若从北岸渡河支援,必遭水师截击。而吴玠的西军会猛攻洛阳,牵制金军西线兵力——岳帅要做的,就是在汴京城下,以最小代价,拿下这座故都。”
层层布局,步步为营。
岳飞深吸一口气,举杯:“丞相算无遗策,飞...定不负所托!”
酒尽,摔碗。
十七万大军开拔,尘土遮天。
诸葛亮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久久不动。
赵构走到他身侧:“相父在担心?”
“臣在算。”诸葛亮轻声道,“算天时,算地利,算人心。陛下,此战若胜,则中原可复;若败...”
“不会败。”赵构斩钉截铁,“因为这次,朕不会在后方猜忌,相父不会在朝中受制——我们和岳飞,是一条心。”
一条心吗?
诸葛亮望着远去的“岳”字大旗,心中却有一丝隐忧。
朝堂之上,永远不可能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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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北伐军刚出临安,朝中就有了新动静。
垂拱殿,早朝。
新任礼部尚书赵鼎出列:“陛下,北伐耗资巨大,国库已见空虚。臣请暂停江淮赋税减免,同时加征‘北伐捐’,每户按田亩多寡摊派...”
“不可。”诸葛亮直接打断,“陛下刚下旨减免赋税以收民心,转眼就加征,朝廷威信何在?”
“那军费从何而来?”赵鼎反问,“丞相变卖家产筹粮,可解一时之急,能解长久之需吗?”
这话绵里藏针——暗指诸葛亮收买军心。
殿内气氛一凝。
赵构正要开口,诸葛亮却笑了:“赵尚书所言极是。所以臣请,抄没秦桧一党的家产,充作军费。”
“秦桧家产已抄,得银八百万两,但北伐每月耗银就需百万...”
“那若再加上朱胜非、范同、王次翁等三十七人的家产呢?”诸葛亮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审计司这三日查实的,共得银一千二百万两,粮八十万石——够北伐用多久,赵尚书可算得清?”
赵鼎脸色一白。
那三十七人,全是他的门生故旧!
“丞相这是要赶尽杀绝?!”
“本相只杀贪官污吏。”诸葛亮声音转冷,“若赵尚书觉得他们冤枉,可拿出证据,本相当即放人。”
拿证据?那些人的底子,赵鼎比谁都清楚。
他咬牙退下。
但退朝后,一封密信从赵府送出,快马加鞭送往汴京。
信上只有八个字:“诸葛欲尽诛江南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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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汴京,金军帅府。
完颜宗弼肩伤未愈,但眼神依旧凶狠。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金国派来的监军完颜亮,年仅二十,却已是皇族中的佼佼者;另一个是宋人打扮的细作,刚送来赵鼎的密信。
“江南士族与诸葛明翻脸了...”完颜宗弼看完信,哈哈大笑,“天助我也!传令:放弃外围所有城池,全军收缩汴京!同时,派人去江南散布谣言,就说岳飞在前线已生异心,正与金国秘密议和!”
“大帅,这谣言有人信吗?”完颜亮质疑。
“不需要全信,只要有人怀疑就够了。”完颜宗弼冷笑,“宋人最擅长的就是内斗。当年岳飞的‘十二道金牌’,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他顿了顿,看向地图:“另外,给洛阳守将完颜撒离喝传令:不必死守,必要时可放弃洛阳,但撤退前...屠城。”
完颜亮一惊:“屠城?!那会激起宋人死战...”
“就是要他们死战。”完颜宗弼眼中闪过残忍,“宋军若急着为洛阳百姓报仇,必急行军赶路,届时我们在半路设伏...嘿嘿。”
狠毒,但有效。
完颜亮看着这位叔父,心中升起寒意,却也升起敬佩。
这才是枭雄。
---
又七日后,北伐中路大军行至陈州。
岳飞接到两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洛阳细作:金军准备屠城。
第二份来自临安密探:朝中传言岳飞欲降金。
“**!”张宪拍案而起,“大帅为国立下赫赫战功,他们竟...”
“冷静。”岳飞盯着地图,“金军这是要逼我们分兵。若救洛阳,则汴京攻防推迟,金军援军可至;若不救,洛阳数十万百姓...”
他闭上眼。
郾城之战,他见过太多死亡。那些饿着肚子还跟着他冲锋的士兵,那些临死前还喊着“杀金狗”的儿郎...
“父帅,我去!”岳云挺身而出,“给我五千骑兵,昼夜兼程,三日内必到洛阳!”
“五千不够。”岳飞摇头,“完颜撒离喝在洛阳有两万守军,你五千人去,是送死。”
“那难道眼睁睁看着洛阳...”
“当然要救。”岳飞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但不是分兵去救,而是——加速攻汴京!”
诸将一愣。
“金军为何屠洛阳?是为了激怒我们,让我们分兵。那我们偏不分兵,反而集中全力,猛攻汴京!”岳飞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只要汴京告急,完颜宗弼必调洛阳守军回援——届时洛阳之围自解,我军还可在半路设伏,歼灭回援之敌!”
围魏救赵!
而且是连环计!
诸将振奋。
“但朝中谣言...”张宪仍有顾虑。
“清者自清。”岳飞淡然,“若陛下信我,谣言自破;若陛下不信...那这北伐,不打也罢。”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有一丝苦涩。
千年前,相父北伐时,不也面临同样的猜忌吗?
---
当夜,岳飞亲笔写信给诸葛亮,阐明战略。
五日后,回信至。
只有四个字:
“放手去为。”
另附一张小纸条,是赵构的亲笔:
“朕在临安,等岳卿凯旋。若有宵小作祟,朕自斩之。”
岳飞握着纸条,眼眶微热。
够了。
有这四个字,有这份信任,足够了。
“传令全军!”他披甲出帐,“加速行军,目标汴京!七日内,兵临城下!”
---
绍兴十年,十一月十七。
北伐中路军五万人,抵达汴京城外三十里。
站在高坡上,已能望见那座千年古都的轮廓。
岳飞记得,小时候父亲曾说过:汴京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七十二酒楼,瓦舍勾栏彻夜不休...可惜,他从未见过。
因为他出生时,汴京已陷落十年了。
“父帅,探马来报,汴京城门紧闭,守军约八万。”岳云禀报,“另外,韩帅的左路军已克归德,距此一百五十里;吴帅的右路军正在猛攻洛阳,但金军抵抗顽强...”
“洛阳还能撑多久?”
“城中断粮,最多五日。”
五日...
岳飞看向汴京城墙,那里旌旗密布,守军如蚁。
“传令,扎营。同时,派使者进城——不是劝降,是下战书。”
“战书?”
“对。”岳飞眼中闪过锐光,“告诉完颜宗弼,三日后,午时,本帅在汴京城南,与他阵前单挑——胜者,得汴京;败者,退出中原。”
诸将哗然。
“大帅不可!您是一军主帅,岂能亲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一军主帅,才要单挑。”岳飞沉声道,“你们看,汴京城高池深,强攻伤亡必大。而单挑若能胜,可振我军威,可堕敌士气——更重要的是,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等韩世忠、吴玠两路大军到位。”岳飞指向地图,“三日后,韩帅的水师可抵汴京东面,切断金军漕运;吴帅的西军即便攻不下洛阳,也能牵制其主力无法回援。届时三面合围,完颜宗弼插翅难逃!”
原来如此!
单挑是假,合围是真!
“可万一完颜宗弼不应战...”
“他会应的。”岳飞冷笑,“金人最重勇武,主帅避战,军心必溃。完颜宗弼纵横沙场二十年,从未怯战——这次,也不会。”
---
战书送进汴京,果然如岳飞所料。
完颜宗弼看完战书,哈哈大笑:“岳飞小儿,竟敢与本帅单挑?好!告诉他,三日后,本帅亲自取他首级!”
监军完颜亮急劝:“大帅!此必是宋军缓兵之计!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今夜劫营...”
“你懂什么!”完颜宗弼瞪眼,“宋军远来疲惫,正需休整,我们劫营,正中其下怀!而单挑...嘿嘿,本帅正愁没机会杀岳飞呢!”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杆丈八铁矛:“二十年前,本帅凭此矛纵横中原,无人能挡。二十年后,杀一个岳飞,绰绰有余!”
完颜亮还想再劝,但看到完颜宗弼眼中的狂热,知道劝不动了。
金军上下,也因主帅的豪情而士气大振。
只有少数老将暗自忧虑——岳飞若没把握,敢下战书吗?
---
三日后,午时,汴京城南。
两军对垒,旌旗蔽日。
宋军五万,金军八万,合计十三万人马,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单挑。
辰时三刻,汴京城门洞开。
完颜宗弼一身金甲,骑汗血宝马,持丈八铁矛,在千名亲卫簇拥下缓缓出城。
与此同时,宋军阵中,岳飞白袍银甲,持沥泉枪,单骑出阵。
两骑在阵前百步处停下。
四目相对。
“岳飞!”完颜宗弼声如洪钟,“本帅敬你是条汉子,降了吧!金国皇帝已许你燕王之位,世镇中原!”
岳飞不语,只是缓缓抬枪,枪尖指向对方。
这是回答。
完颜宗弼大笑:“好!那就让本帅看看,你这‘中兴四将’之首,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汗血宝马疾冲而出!
岳飞同时策马!
两骑如闪电般接近!
当——
第一击,枪矛相撞,火星四溅!
完颜宗弼臂力惊人,这一矛势如千钧。岳飞虎口微麻,却不退反进,沥泉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来得好!”完颜宗弼侧身避开,铁矛横扫,专攻马腿。
卑鄙,但实用。
岳飞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躲过横扫,同时枪如雨点,连刺十三枪!
快!太快了!
完颜宗弼拼命格挡,金甲上已被刺出三道白痕。他心中骇然——岳飞比郾城时更强了!
不是武艺,是杀气。
那种背水一战、不留退路的杀气!
五十回合,完颜宗弼渐渐不支。
他今年四十六,旧伤未愈;岳飞三十八,正值巅峰。
更关键的是,岳飞每一枪都带着国仇家恨——那是靖康耻,是中原陷,是千万百姓的血泪!
“杀!”
第一百回合,岳飞一枪挑飞完颜宗弼的头盔!
金军阵中惊呼。
完颜宗弼披头散发,状如疯魔:“岳飞!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他不再防守,全力进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岳飞也被激起血性,枪法更疾,招招夺命。
当——
第一百五十回合,沥泉枪刺穿金甲,扎入完颜宗弼左肋!
“啊!”完颜宗弼惨叫,却反手抓住枪杆,铁矛直刺岳飞面门!
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岳飞松手弃枪,侧身躲过铁矛,同时从马鞍下抽出一柄短刀——
噗!
刀入咽喉。
完颜宗弼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低头,看着插在喉间的刀,看着汩汩涌出的血,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汴京城...
轰然坠马。
金国第一名将,完颜宗弼,战死阵前。
战场死寂。
随即,宋军爆发出震天欢呼:“岳帅!岳帅!岳帅!”
金军则如丧考妣,士气崩溃。
但完颜亮反应极快,立即下令:“放箭!掩护!抢回大帅尸身!”
箭雨如蝗,射向岳飞。
岳飞已夺回沥泉枪,拨马回阵。金军想抢尸体,却被宋军弓弩射退。
完颜亮咬牙:“退!全军退入城中!闭门死守!”
金军如潮水般退回汴京,城门轰然关闭。
岳飞没有追击。
他望着城头,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
当夜,宋军大营。
诸将兴奋不已,岳飞却眉头紧锁。
“父帅,金军主帅已死,军心涣散,为何不趁势攻城?”岳云不解。
“因为完颜亮。”岳飞沉声道,“此人年纪虽轻,但临危不乱,撤退有序,是个劲敌。而且...”
他顿了顿:“我总感觉,金军撤退得太干脆了。”
话音未落,斥候冲进大帐:
“报!韩帅急信!金军水师从北岸渡河,正在猛攻我军漕运船队!”
“报!洛阳急信!守将完颜撒离喝放弃洛阳,正率两万骑兵朝汴京疾驰,预计明晨可至!”
“报!后方急信!刘光世部遭金军轻骑袭扰,粮草被焚三成!”
三面危机!
诸将脸色大变。
岳飞却笑了:“果然...完颜宗弼虽死,但金军的后手,才刚刚开始。”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传令韩世忠:放弃漕运,佯装败退,引金军水师深入,在巨鹿泽设伏全歼!”
“传令吴玠:不必追赶完颜撒离喝,放他过来——我要在汴京城下,一口气吃掉这两万骑兵!”
“传令刘光世:粮草被焚是假,诱敌深入是真。让他‘败退’三十里,待金军轻骑追入伏击圈,关门打狗!”
一连三道军令,全是将计就计!
诸将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在岳帅算计之中!
“那汴京城...”
“照常攻。”岳飞看向那座千年古都,“但不是强攻,是...”
他指了指诸葛亮送来的那些攻城器械图纸。
“用丞相的礼物,给金军一个惊喜。”
---
次日,拂晓。
汴京城头,完颜亮一夜未眠。
他在等三路消息:等水师截断宋军粮道,等完颜撒离喝回援,等轻骑焚尽宋军粮草。
只要有一路成功,宋军必退。
但等来的,却是三路败报。
“报!水师在巨鹿泽中伏,全军覆没!”
“报!完颜撒离喝将军在汴京西三十里遭宋军伏击,两万骑兵...全军覆没!”
“报!袭扰粮道的轻骑...一个都没回来!”
完颜亮瘫坐在地。
全完了。
他看向城外——那里,宋军已推出无数奇形怪状的攻城器械。
有可移动的箭楼,高达五丈,与城墙齐平。
有会掘地的“铁蛤蟆”,正在城墙根挖洞。
还有巨大的冲车,车头包铁,正在撞击城门...
更可怕的是,宋军阵中竖起一座高台,台上站着一个人——白袍银甲,正是岳飞。
他手中令旗挥动,宋军如臂使指,攻势如潮。
完颜亮知道,守不住了。
但他不甘心。
“传令...”他嘶声道,“将城中所有宋人百姓,全部赶上城墙!告诉岳飞,他若再攻,本监军就屠城!”
这是最后的疯狂。
也是最后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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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岳飞接到最后通牒,脸色铁青。
“**!”岳云拔刀欲冲。
“慢。”岳飞拦住他,望向城头——那里,无数**百姓被刀枪逼着,哭声震天。
其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孩童...
“父帅,怎么办?”
岳飞闭上眼。
良久,睁开:“传令,暂停攻城。”
“可...”
“同时,派人喊话:只要金军释放百姓,本帅可放他们一条生路,退出中原。”
这是妥协。
也是无奈。
岳云咬牙:“父帅!这是我们收复汴京最好的机会!若放虎归山...”
“那也不能用百姓的命换胜利!”岳飞厉声道,“若如此,我们与金人何异?!”
话虽如此,他心中在滴血。
千载良机,就这样...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高举金牌:“圣旨到!岳飞接旨!”
岳飞跪接。
旨意很短,只有三句话:
“朕闻金虏挟民守城,此禽兽行也。卿可放手施为,一切后果,朕担之。另,诸葛丞相有言:地道已通,今夜子时,可破城。”
地道?什么地道?
岳飞猛然想起——那些“铁蛤蟆”挖的地洞!
原来不是挖塌城墙,是挖地道入城!
而丞相和陛下,早就料到了金军会挟持百姓!
所以让他假意妥协,拖延时间,待地道挖通...
“臣,领旨!”岳飞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看向城头的完颜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子时是吗?
好。
那就让金人看看,什么叫——
天兵天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