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再闹,我们就到此为止。”
冰冷的声音穿透耳膜,带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不耐。
苏晚猛地睁开眼。
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以及手背上冰凉的刺痛感。
是医院。
她还活着?
她不是应该在冰冷的江水里,被卷入无尽的黑暗吗?
临死前,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还在耳边回响,那些恶毒的词汇像一把把尖刀,将她凌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的未婚夫陆云深,只是在电话那头冷漠地说:“楚楚她只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你作为师姐,让让她怎么了?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那就自己承担后果。”
后果。
她承担了。
被全网人肉,被p上遗照,被污蔑成一个嫉妒成性、霸凌弱小的毒妇。
父母气到住院,她的事业毁于一旦。
最后,她站在江边,纵身一跃,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现在……
苏晚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
这不是她跳江后被抢救的医院。
这是她因为连日高烧,体力不支晕倒后,被送来的医院。
时间,是网暴刚刚开始的第三天。
一切,都还来得及!
“嗡嗡——”
床头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陆云深。
上一世,就是这通电话,他用命令的口吻,让她立刻去给他的宝贝师妹林楚楚道歉。
她不肯,他便彻底撕破脸,纵容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苏晚的指尖冰冷,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仿佛要将它烧出一个洞。
良久,她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云深夹杂着怒火的质问:“苏晚,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楚楚被你的粉丝骂得多惨?她都快抑郁了!”
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苏晚气得发笑。
她的粉丝?
她的粉丝早就被那些铺天盖地的水军冲散了,现在在网上维护她的,只有零星几个相信她人品的铁粉,声音微弱得可笑。
而林楚楚的微博底下,全是“妹妹不哭”、“妹妹我们保护你”、“**苏晚滚出设计圈”的“正义之声”。
她抑郁?
那被逼到跳江的自己,又算什么?
“所以呢?”苏晚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陆云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想来,苏晚现在应该在电话里哭着向他解释,或者歇斯底里地咒骂林楚楚。
而不是这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所以呢?”陆云深的火气更大了,“你立刻,马上,发微博向楚楚道歉!就说之前都是误会,是你嫉妒心作祟,说了不该说的话!”
“然后呢?”苏晚又问。
“然后?”陆云深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你道了歉,我再让楚楚发个原谅你的动态,这件事不就过去了?”
“哦。”
苏晚淡淡地应了一声,轻描淡写,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这种极致的平静,让陆云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苏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别以为我们两家订了婚,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信不信我……”
“陆云深。”
苏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冰冷。
“我们退婚吧。”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云深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退婚?
苏晚这个女人,爱他爱到骨子里,每次他跟别的女人传出点绯闻,她都能闹得天翻地覆,现在居然主动提退婚?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
苏晚没有重复,只是平静地说:“你不是要我承担后果吗?这就是我的选择。”
“你疯了?!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云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和怒气,“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要退婚?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小事?”
苏晚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陆云深,在你眼里,我的名誉,我的事业,我的生死,都只是一件‘小事’,对吗?”
“我……”陆云深一时语塞。
“而林楚楚被骂几句,就是天大的事。”苏晚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事实。
“你别把楚楚扯进来!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又是这句话。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彻底冷了下去,连最后一丝恨意都懒得再给这个男人。
她不想再和他废话一个字。
“婚约解除的通知,我会让律师正式发给陆家。”
“至于林楚楚……”
苏晚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碴。
“她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说完,她不等陆云深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苏晚丢开手机,掀开被子,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却恍若未觉。
重生一次,她再也不是那个会被陆云深PUA,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委曲求全的蠢女人了。
既然他那么宝贝他的白莲花师妹,那就让他抱着他的师妹,一起滚进地狱吧。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陆云深。
苏晚看了一眼,直接拉黑。
然后,她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傅景行。
京市最顶级的律师,也是陆云深商业上的死对头。
她记得,上一世她死后,是傅景行顶着巨大的压力,帮她父母打官司,最后虽然没能将陆云深和林楚楚彻底送进监狱,却也让他们身败名裂,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
“你好。”
“傅律师,”苏晚开门见山,“我是苏晚,我需要你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