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旁放着顾甜甜的孕妇抱枕,床头柜上堆着叶酸、钙片、护手霜,还有一只没盖紧的润唇膏。
我的香水被挤到最里面,瓶身上沾了一点黏腻的酸梅汁。
衣柜半边被清空。
我的大衣被随手塞进收纳箱,袖口压出一道深深的褶。
顾明川从来不记得我的衣服不能这样叠。
他只会说,衣服而已,皱了再熨。
我打开窗户,榴莲味和油烟味仍旧散不出去。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顾明川。
我接起。
他语气很冲。
“医生说甜甜情绪波动大,要静养。”
“所以呢?”
“你明天跟她道个歉。”
我低头看着床上那只孕妇抱枕。
它占在床正中间,鼓鼓囊囊,像在替主人示威。
“我为什么道歉?”
“你今天吓到她了。”
“她未经同意住进我的房间,我还要道歉?”
顾明川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雨棠,你别总把你的房间挂在嘴边。”
我笑了。
“不说我的,难道说你的?”
他沉默两秒。
“我妈说得没错,你这个人太强势。”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他母亲一直不喜欢我。
嫌我工作忙,嫌我不会撒娇,嫌我谈钱太直。
订婚那天,她当着亲戚的面说,女人挣太多钱没用,早晚还是要回家生孩子。
那时顾明川握着我的手,说让我别往心里去。
他说他会挡在我前面。
可每一次,他都站在她们那边。
“顾明川。”
我声音很平。
“你还记得这套房子为什么买在这里吗?”
他没说话。
“因为你公司离这儿近,你说每天少通勤四十分钟,就能多陪我吃顿晚饭。”
“雨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也是你说,主卧朝南,以后冬天晒太阳,我手脚就不会冷。”
“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旧账?”
我看向窗外。
楼下救护车的灯光从小区门口一闪而过,不知道是谁家的夜晚被突然撕开。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新账?”
电话那端只剩他的呼吸。
我挂断电话,把顾甜甜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袋子。
药放一起,衣服放一起,护肤品单独包好。
我没有扔。
我要让每一样东西都原样离开。
收拾到床头抽屉时,我手指顿住。
里面放着一本产检手册。
封面夹着医院缴费单。
我本来不想看。
可缴费单最上面那行付款人姓名,像一枚钉子,硬生生扎进我眼里。
顾明川。
付款时间是上周三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那天他说客户临时来访,不能陪我去试婚纱。
我盯着那张单子很久。
直到屏幕又亮起。
顾明川发来一句话。
甜甜明天回来,你别再刺激她。
我拍下缴费单,回了四个字。
明天再说。
发完,我打开电脑,点进公司内部系统。
一封躺了半个月的外派邮件,被我重新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