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医生盯着贺沉。

“病人当时同意了吗？”

贺沉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

周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她说不想打针，你就强迫她？”

“你们凭什么把一个正常人的反抗，当成她有病？”

贺沉没有还手。

周导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嘴角很快渗出血。

“对不起。”

这是贺沉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却没有任何人愿意接受。

医生要求提供林晚舟过去三年的病历。

助理立刻派人回去取。

半小时后，厚厚一叠资料被送到医院。

贺沉翻开第一页，手指便僵住了。

【患者对监护人存在过度怀疑。】

【患者有逃离住所倾向。】

【患者拒绝服药时，可能出现攻击行为。】

那些所谓的病症，他全都见过。

她怀疑，是因为他对她撒谎。

她想逃，是因为他扣下了她的护照。

她反抗服药，是因为她根本没有伤害任何人。

可每一次，他都告诉她：

“晚舟，你只是病了。”

病历最后一页，甚至写着建议减少患者与外界接触。

签字同意的人，是贺沉。

“这些诊断是谁要求写的？”

助理低下头。

“医生根据您提供的情况判断。”

“我提供过什么？”

“您说林**情绪不稳定，容易伤害苏**，也可能逃跑。”

贺沉猛地合上病历。

纸张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

他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三年来，林晚舟不是被旧伤困在家里。

是他亲手把她关了起来。

助理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贺总，还有一件事。”

“说。”

“三年前，找粉丝制造骚乱的命令，确实是您签的。”

“但转账备注不是我写的。”

贺沉抬眼看他。

助理从手机里调出一段旧邮件。

邮件来自苏蔓。

【顾承泽如果知道林晚舟还能继续演戏，迟早会心软。】

【既然要毁，就毁得彻底一点。】

后面附着的，正是那句转账备注。

让她以后再也不能站上舞台。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助理声音发颤。

“当时我向您汇报过。”

“您说只要苏**和顾先生能够顺利公开，其余事情不用再提。”

贺沉想起来了。

那时林晚舟刚做完第一次手术。

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无法正常登台。

助理确实向他提过，事情或许不只是意外。

可苏蔓在电话里哭，说林晚舟一定会报复她。

他便让助理封存所有材料。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只是不愿意为了林晚舟，怀疑苏蔓。

贺沉闭上眼。

“把全部资料交给警方。”

话音刚落，两名警察走进走廊。

“哪位是贺沉？”

“我们接到报案，需要了解三年前林晚舟坠台案，以及今天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情况。”

贺沉怔了一下。

周导拿出手机。

“不是我报的警。”

“是晚舟自己。”

林晚舟提前设置了一封定时邮件。

邮件发给律师，也发给了警方。

里面有三年前的合同、转账记录、录音，还有她被扣留的护照照片。

她甚至留下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她坐在书房里，脸色苍白。

“如果我无法亲自报案，请替我重新调查三年前的坠台事故。”

“另外，贺沉在我明确提出取消婚礼后，仍扣押我的护照，把我锁在房间，并强制给我注射镇静药物。”

“我没有精神疾病。”

“我只是想离开他。”

视频结束。

贺沉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她拍下这段视频时，一定已经不相信自己能安全离开。

而逼她留下遗言一样证词的人，是他。

手机忽然响起。

苏蔓一连打来十几个电话。

贺沉接通后，她立刻哭了出来。

“贺沉，警察来找我了。”

“你快告诉他们，三年前的事和我没关系。”

“合同是你签的，钱也是你让人转的！”

贺沉沉默两秒。

“那封邮件，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他挂断电话，跟着警察去做笔录。

直到六个小时后，急救室的灯才熄灭。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的心跳恢复了。”

贺沉刚要上前，医生又说：

“但她缺氧时间过长，身体损伤也很严重。”

“她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我们都无法保证。”